第623章 最严厉的父亲

牧羊人发现伯爵遗产的背后隐藏着巨大的阴谋,那些看似忠诚的仆人各怀鬼胎,每个人都在利用他的天真。

全场安静下来的时候,罗炎侧目看了一眼奥菲娅。

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舞台,蔚蓝色的眼眸倒映着台上的灯火,眼中既有痴迷,也有深思。

当牧羊人在最后一幕揭穿了管家的阴谋,并选择放弃继承权回归田野的时候,剧院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莱恩人在讲故事方面的特色也正在于此。

雷鸣城的市民更倾向于将升华留到舞台之外的留白,而罗兰城的市民则更喜欢在舞台上演出来。

随着观众们一同起立,奥菲娅也跟着拍起了手。

掌声停息之后,她微微侧过脸,低声说道。

“虽然是个俗套的故事,但结局挺好的。”

罗炎打趣问道。

“你觉得牧羊人做了正确的选择?”

“嗯。”奥菲娅轻轻点了下头,展颜一笑,“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即使强行留下,也只会带来痛苦。”

罗炎也弯了弯唇角,递出了自己的右手。

“走吧,我送你回去。”

奥菲娅微笑着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微凉。

“嗯,时间的确不早了。”

……

时间的确不早。

随着舞台散场,天边已经泛起了昏黄。

回程的马车在石板路上缓缓行驶,车窗外的暮色将罗兰城的屋顶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黄。

车厢里,气氛温馨。

罗炎靠在天鹅绒软垫上翻阅着一份从剧院门口买来的报纸,而奥菲娅则坐在对面静静地望着他。

这时候,罗炎忽然掏出怀表看了一眼,随后用闲聊的口吻打开了话匣。

“今天感觉如何?”

收敛了眼神中的痴迷,奥菲娅轻声说道。

“今天……是我人生中最完美的一天。”

罗炎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

“比那天还完美吗?”

“当然,只有与您相遇的那一天,能与今天媲美,”奥菲娅轻轻眨了眨眼,说道,“我才发现,坦率的面对自己内心,原来是一件如此美妙的事情……对了,我们是在约会,对吗?”

对上那双蔚蓝色的眸子,罗炎轻轻笑了笑。

“当然。”

这个玩笑他开过一次。

奥菲娅弯了弯唇角,为成功捉弄了导师而感到高兴,愉快的表情就像扳回了一局。

罗炎将手中的怀表收起。

“说起来,你昨天一整天都在做什么?”

“。”

“什么书?”

“《蝴蝶与梦境》。”那悦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小女生的雀跃,她满心欢喜地说道,“准确来说,正是那本改变了我。如果您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借给您,那本书我还没还回去。”

“这可真是少见,奥菲娅小姐居然向我推书。”

“因为这本确实值得一读。”奥菲娅的目光柔和了几分,像是在回味书中的某个片段,“那是一个关于‘继室’和‘前妻’的故事,包含了活人与死人的博弈,剧情中的反转此起彼伏,而结局更是堪称精彩。”

“看起来这不只是关于爱情的故事。”

“当然,爱情只是它的点缀,它的内核更多是关于成长和人性,”奥菲娅轻轻笑了一声,将书放在了膝盖上,“不过,最打动我的并不是艾薇小姐的成长,反而是从一开始就死去的贝拉多娜夫人——”

话说到一半,马车猛然颠了一下。

大概是车轮碾上了一块突起的石砖。

在这突如其来的晃动中,奥菲娅身形一歪,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什么东西,结果扑进了对面罗炎的怀里。

相对而坐的两人,就这样被拉到了近在咫尺的距离。

柑橘的芬芳钻入了鼻尖,再加上一点点生涩的海盐,罗炎能清晰地闻到那顺着发丝传来的香气。

奥菲娅也是一样。

感受到那沉稳的气息,奥菲娅的呼吸微微急促了起来,金色的睫毛轻轻颤动,一抹红晕也从耳根蔓延到了脸颊。

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

然而,她却并没有逃开,反而收紧了轻拽着罗炎袖口的十指。

“殿下……”

蔚蓝色的眼眸从上往下注视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她的目光中渐渐开始流转别样复杂的情绪。

那是压抑已久的仰慕和羞赧,也是终于下定决心之后的孤注一掷。

“其实我一直都想说……”

奥菲娅终于抬起了脸,嘴唇轻启,娇艳欲滴的脸庞就像一朵于暮色中绽开的蔷薇。

然而那迤逦的氛围,却被一句话摧毁殆尽。

“诺维尔,我知道是你。谢谢你让我在等待结果的幕间,看了一出耐人寻味的肥皂剧。”

温柔的声音在奥菲娅的耳边响起,那声音就像召唤冰霜的咒语,冻结了奥菲娅脸上的表情。

也冻结了那朵正在绽放的“蔷薇”。

蔚蓝色的瞳孔迅速放大,随后印上了惊愕。

“殿下……您,您在说什么?诺维尔?”

“需要我重复一遍吗?你的真名。”

“不,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你想说我是疯语者?就因为我把我内心最真实的感受告诉了您——”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中泛起了受伤的水光。决然中,她退开了半步,像是被那不知所云的话深深刺痛了一样。

“别装了。”

罗炎没有挽留,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表演,语气依旧温和,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如沐春风的笑意。

“我了解奥菲娅,甚至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从她皱眉的弧度,到她赌气时鼓起的嘴,再到她看似满不在乎的反唇相讥……不管你再怎么铺垫你的转变,这些刻在灵魂里的东西也是不会变的。哪怕有一天她真的成熟了起来,我仍然能从人群中一眼找到她。”

说到这里的罗炎停顿了片刻,看着呆愣住的奥菲娅,用上了打趣的口吻。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我了解你。”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能听见的只有窗外马蹄踏在石板上的哒哒声,以及不知从哪条巷子里传来的手风琴声。

罗兰城的市民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喧闹的声音正涌向小巷里的酒馆。而远处传来的争吵声中,似乎还酝酿着别的东西。

一切都像往常一样,嘈杂而生机勃勃。

奥菲娅愣住了很久,脸上的表情渐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先是惊愕,随后惊愕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转向了难以置信和泫然欲涕的委屈。

罗炎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就像坐在舞台下的看客一样,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

终于,她演不下去了,那精彩纷呈的表情渐渐化作了含蓄的笑意。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点像恶作剧得逞之后又被发现了的薇薇安。只不过她期待的并非是兄长大人的爆栗,而是其它东西。

“我能知道,是什么时候穿帮的吗?”

奥菲娅重新坐直了身子,腰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双手自然地交迭在了膝盖上。

“如果你问的是,我何时察觉到奥菲娅被污染成为了‘疯语者’,大概是在格拉维特镇的火车站,我见到她的第一眼。”

罗炎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谈论窗外的天气。

然而奥菲娅的眼中却露出了错愕的神采,一脸无法接受的表情。

惊愕的不只是奥菲娅,还有如影随形跟在罗炎身侧的悠悠。

‘魔王大人?!您是认真的?’

‘当然。’

‘可是……您是怎么发现的??’

面对不可思议的悠悠,罗炎在心中轻声回答。

‘还记得我们在帕德里奇图书馆里看过的文献吗?’

‘您指的是?’

‘关于诺维尔的描述。’回忆着书本上看到的过的内容,罗炎淡定地复述道,‘有四类人最容易成为祂的奴隶,他们分别是渴求真相的侦探、寻觅宝藏的探险家、审视阴谋的审判长,以及过度探索精神世界的学者。’

对于看过一遍的知识,他基本不会轻易忘记,即便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而这大概也是帕德里奇小姐与他之间最大的差距。

悠悠愣住了一瞬,猛然间想起来。

‘您的意思是——’

将手中的报纸又翻了一页,罗炎在心中淡定地说道。

‘我亲爱的学生大概中了三个……也可能是三个半。诺维尔应该很久之前就盯上了这枚属于我的棋子,只是最近才找到了可乘之机。’

趁着他与阿瓦诺的神选打得火热。

老实说,如果不是诺维尔的脏手已经放在了他亲爱学生的肩膀上,他是不大感兴趣来罗兰城看这出戏的。

当然,诺维尔也许是算准了这一点,于是拨弄了已经落在棋盘上的骰子,让本该被伊拉娜“束缚”在雷鸣城大学的奥菲娅,“意外”出现在了格拉维特镇的车站。

看着仍在惊愕中没有回过神来的奥菲娅,罗炎用很轻的声音继续说道。

“……当然,如果你问的是,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你的诡计得逞,答案是今天早上你来敲门的那一刻。”

奥菲娅终于回过了神来,脸上带着深深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