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7章 那些从定安县爬出来的老兵

征伐天下 披甲莽夫 2770 字 10天前

“明……明白……”稀稀拉拉的回应,气若游丝。

“大点声!没吃饭吗?”路朝歌暴喝。

“明白!”剩余的人拼尽全力嘶吼,声音干裂沙哑。

路朝歌这才走回赤甲身边。那人还蜷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蹲下身,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和:“现在,告诉我,你叫什么?”

赤甲浑身一颤,抬起惊恐万状的脸,从肿胀的嘴唇里挤出两个字:“赤……赤甲……”

“很好。”路朝歌拍了拍他的脸颊,力度不轻不重,却让赤甲抖得更厉害:“记住,赤甲。从今天起,你只是赤甲。”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所有人,去东厢教室。今晚,学看地图,认星辰方位。学不会的——”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在暮色中显得森然:“明天的饭,就省了。”

小主,

看着那群踉跄蹒跚、互相搀扶着走向教室的背影,路朝歌一直挺得笔直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他抬手,用力搓了搓脸,将眉宇间那抹深藏的疲惫狠狠抹去。

这帮小子,成分太杂了。杀才、滚刀肉、亡命徒……还有几个是从小养在慈幼局的孤儿,虽然听话,却少了那股子野性和狠劲。不在一开始就把他们那点可怜的自尊和桀骜碾得粉碎,打上绝对服从的烙印,往后根本捏不成型。

他要的不是一群武夫,而是能在最黑暗处保持绝对清醒、在最绝望时依然精准致命的影子。

“少将军,”亲卫魏子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侧,低声道:“人到了,都在营门外候着。”

路朝歌眼睛一亮,那股疲惫瞬间被灼热的光芒取代:“快请!直接引去食堂,我这就过去。”

食堂里灯火通明,长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大盆的炖羊肉油脂晶亮,整只的烧鸡皮脆肉嫩,新蒸的粟米饭香气扑鼻,甚至还有几坛未开封的凉州烈酒。

路朝歌刚走进来,就被一阵粗豪的喧闹淹没了。

“少将军!可想死俺们了!”

“您这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

“不够意思啊!这么多年也不来看看老弟兄!”

二十多条汉子呼啦啦围了上来,他们大多年纪不轻了,脸上刻着风霜,身上或多或少带着残缺——有人缺了耳,有人瘸了腿,有人脸上留着狰狞的疤。但那一双双眼睛里燃烧的光,却比年轻人更加炽热、更加沉静。

他们是凉州军的魂——第一批从定安县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卒。当年活着走下城墙的,没几个是全须全尾。重伤退役后,被路朝歌安排进了各地预备役当教头,把一身用命换来的本事和那股子“以命换命”的疯劲,传给了下一茬、再下一茬的凉州兵。

路朝歌挨个捶打着他们的肩膀,眼眶微微发热,笑骂着:“丁卯才! 你个老杀才,肚腩都出来了,是不是把教头饷银都换酒喝了?”

被点名的汉子三十多岁的年纪,左眼一道深疤直到嘴角,闻言咧嘴一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哪能啊!媳妇管得严!倒是少将军您,看着清减了,是不是长安城的饭菜不养人?”

众人哄堂大笑。

路朝歌招呼大家坐下,亲自拍开酒坛泥封,给每人碗里倒上:“别的先不说,这第一碗,敬定安县,敬再也回不来的兄弟。”

所有人都肃然起身,双手捧碗,齐声低吼:“敬兄弟!”

烈酒入喉,滚烫一线,烧得人胸膛发热,眼眶发酸。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酣热。丁卯才抹了把嘴,独眼里闪着精光:“少将军,您把咱们这帮老棺材瓤子从各地薅到这荒郊野岭,总不是专门请我们喝酒的吧?有啥要命的活计,您吩咐!皱一下眉头,我丁字倒着写!”

路朝歌放下酒碗,笑容收敛,正色道:“老丁,还有各位老哥,确实有件要命的事,非你们不可。”

他指了指窗外漆黑训练场的方向:“刚才进来,看见那帮小子了吧?”

“瞥了一眼,”丁卯才嗤笑,撕着鸡腿:“蔫头耷脑,一身死气。咋?新募的兵?这成色可不行,比咱当年带的新兵蛋子差远了。”

“他们……不太一样。”路朝歌斟酌着词句:“不是常规战兵。我要把他们,练成另一种兵。”

“另一种?”一个少了三根手指的老卒疑惑:“不上阵杀敌,那还叫兵?”

路朝歌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构想了无数遍的蓝图,缓缓道出:“我要的,是能在敌后独自生存数月、能伪装成任何人混入要害、能于万军中无声取上将首级、能完成寻常军队绝无可能达成之任务的……暗刃。”

他详细解释了“暗锋”的构想:小股渗透、长期潜伏、精准破坏、情报获取、定点清除……

食堂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偶尔的噼啪声。这些从最惨烈正面战场活下来的老兵,脸上第一次露出惊异、深思,乃至兴奋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