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外婆的陌生来电

情感轨迹录 家奴 4885 字 3个月前

我推开会议室门的瞬间,手机第三次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让我心头一紧——外婆。

这是她本周第七次来电,而现在是周三上午十点。

“抱歉,我接个紧急电话。”我对正在讨论季度报表的同事们做了个手势,闪身退到走廊。

“外婆,我在开会,晚点回你好吗?”我压低声音,背景里传来打印机有规律的嗡鸣声。

电话那头静默了三秒,然后外婆的声音传来,平静得奇怪:“颖颖,我做了红烧肉,你最爱吃的。晚上来吃饭吧。”

“外婆,今天周三,我还要加班...”我习惯性地想推脱,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您今天不是应该去社区活动中心吗?”

“取消了。”外婆说,随即又补充道,“做了好多红烧肉,不吃就浪费了。记得叫上小陈一起来。”

小陈是我的前夫,我们已经离婚两年了。

“外婆,小陈他...”

“六点开饭,别迟到。”电话挂断了,忙音单调地重复着。

我站在走廊里,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玻璃窗倒映出我略微困惑的脸,三十二岁,眼角已有了细纹,职业装整齐得一丝不苟。外婆今年七十八岁,独居在离市区一小时车程的清水镇。自从三年前外公去世后,她的记性就时好时坏,但从未像最近这样反常。

“田经理,王总问您是否还需要更多时间?”助理小周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程式化的关切。

“马上来。”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深吸一口气,重新换上职业性的微笑。

回到会议室,我努力集中精神在PPT上跳动的数字,思绪却飘向清水镇。外婆最近的变化像一根细刺,时不时扎我一下。上周她打电话问为什么我不带小学同学来家里玩——那些同学我已经二十年没联系了。大前天,她叮嘱我过马路要小心,仿佛我还是那个需要牵着大人手的小女孩。

会议在中午十二点半结束。我回到工位,手机上已经有五个未接来电,全是外婆。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

“红烧肉做好了”

“别加班太晚”

“路上开车小心”

“给你留了窗边的位置”

最后一条让我脊背发凉——外婆家的餐厅根本没有靠窗的位置。

我立刻回拨电话,响了十几声无人接听。又打给外婆的邻居周阿姨,她说今天没看见外婆出门,这本身就不寻常,因为外婆每天上午都会去菜市场。

“可能是天气原因,”周阿姨说,“你外婆最近记性确实不太好,前天在小区迷路了,还是保安送回来的。不过她坚持不让我们告诉你,怕你担心。”

我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下午一点十分。一个决定在心底成形。

“小周,帮我请个假,家里有急事。”我边收拾东西边对助理说,没理会她惊讶的表情。

一小时后,我已经驶上去往清水镇的高速公路。我没有提前告诉外婆,想给她一个惊喜——或者说,想亲眼看看她到底怎么了。灰色的天幕低垂,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雨,远处山峦隐在薄雾中。我打开收音机,又烦躁地关上,车厢里只剩下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两小时的车程被不安拉得很长。我想起外婆的红烧肉,金黄的表皮,肥而不腻的五花肉,用冰糖炒出的焦糖色,那是童年的味道。父母在我初中时因车祸去世后,是外婆用这种味道缝补了我破碎的世界。可现在,这个味道和那些奇怪的电话缠绕在一起,让人心生不安。

进入清水镇时,雨点开始零星地打在挡风玻璃上。这座小镇几十年如一日,街道两旁是上了年纪的梧桐树,小商铺的招牌在雨中显得黯淡。外婆家在一处老式小区,红砖楼爬满藤蔓,我童年的寒暑假几乎都在这里度过。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我放慢车速,目光扫过熟悉的街景。然后,我猛地踩下刹车。

雨幕中,一个人影站在路边的公交站牌下,没有打伞,花白的头发被雨打湿贴在额头上。她穿着我熟悉的藏青色外套,手里提着一个褪色的布袋子。

是外婆。

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站立的姿势僵硬,目光空洞地望着车流方向,对打在身上的雨点毫无反应。更奇怪的是,她不该出现在这里——公交站离她家足有两公里,而她从不会在这个时间独自出门。

我把车停在不远处,犹豫着是否该直接下车。就在这时,一辆公交车驶来,缓缓停靠。外婆似乎回过神来,朝车门走去。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要去哪里?

在她踏上车门前,我终于推开车门冲进雨中。“外婆!”

她转过身,雨水顺着她的皱纹蜿蜒而下。那双眼睛看着我,却没有焦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我的脚步慢了下来,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底蔓延。

“外婆?”我又叫了一声,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微弱。

她的眼神渐渐聚焦,嘴角牵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空茫。公交车司机不耐烦地按了下喇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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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要去哪儿?”我走近她,注意到她手里的布袋子鼓鼓囊囊的。

外婆低头看了看袋子,又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回家。”

“您的家不在这边,是那边。”我指向小区方向,试图接过她的袋子。她却紧紧抓住袋子,退后了一步。

“我要回家。”她重复道,语气里有种孩子般的固执。

雨下得更大了,我的头发和外套已经湿透。公交车关上门开走了,溅起一片水花。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把她带离这里。

“好吧,我送您回家。但您的家是往这边走,记得吗?”我轻声说,就像在对一个孩子说话。

外婆迟疑地看着我,又看看手里的袋子。最终,她点了点头,让我扶着她的手臂。她的皮肤冰凉,在雨水中微微颤抖。我小心地引导她走向我的车,她顺从得像一个梦游者。

上车后,我从后座拿出常备的毯子给她披上。她安静地坐着,目光直视前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袋子粗糙的表面。

“袋子里是什么?”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

外婆没有回答,反而突然问道:“你是谁?”

这四个字像冰锥刺进我的心脏。我转过头,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侧脸,那张我从小看到大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陌生的困惑。

“我是颖颖,您的孙女。”我说,声音有些发颤。

“颖颖...”她重复着,像是在记忆的迷宫中寻找这个名字的位置。许久,她轻轻点了点头,却又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看您,您不是做了红烧肉吗?”我试图用她的话提醒她。

“红烧肉...”外婆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她突然笑了,那是我熟悉的温暖笑容,但转瞬即逝,“对,我做了红烧肉,颖颖最爱吃的。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发动汽车,朝小区驶去。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弧线,车窗外的世界模糊一片。外婆安静下来,又开始摆弄那个布袋子,我瞥见袋口露出的一角——似乎是照片的边缘。

“那是照片吗?”我问。

外婆把袋子抱在怀里,像是怕我抢走:“我的照片。”

我没再追问,但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到了外婆家楼下,我停好车,绕过去为她开门。她下车时,袋子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确实是一叠照片,还有一个老旧的铁皮盒子。

我弯腰去捡,外婆却突然激动起来:“别碰!别碰我的东西!”

“外婆,我只是想帮您...”我缩回手,惊讶于她语气中的恐慌。

她自己蹲下身,颤抖着把照片一张张捡起来,仔细检查有没有弄脏。雨水打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她的手指因寒冷和用力而关节发白。那一刻,我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痛——那个总是温柔、坚强的外婆,此刻看起来如此脆弱、如此无助。

“我们上楼吧,雨越来越大了。”我轻声说,扶起她。

她抱着袋子,像抱着珍宝一样紧紧护在胸前。我们走进楼道,昏暗的灯光下,她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很长。上到三楼,她用颤抖的手掏出钥匙,试了几次才对准锁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