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
我们不回家吗?
分完水后,田埂上我扯着爹爹的衣角,见他朝着与家相反的方向走去。爹爹的脸色从分水时就很难看,此刻更是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我既困惑又担忧,不明白爹爹为何如此。
爹爹另一只手里提着的水桶,与先前村民们用的同样破旧。桶里的水因晃动而溅起水花,却连桶壁的边缘都触碰不到。
澄儿乖。
爹爹说着蹲下身,宽厚的手掌轻抚我的头顶,随即张开坚实的臂膀。
先陪爹爹去趟地里,好不好?
好哩!我熟练地钻进爹爹怀中,让他托着我的小屁股将我抱起。这是我和爹爹之间独有的默契——每当他心情低落,或是我不开心时,他总会这样抱着我。
抱抱澄儿,爹爹心里踏实。
每当问起,他总是这般回答。
我将脸颊靠在爹爹肩头,看着他重新提起水桶,继续沿着田埂前行。
沿途我们遇见不少村民。有人呆坐田埂,仰望着灼热的日头出神;有人愁眉不展,正用锄头将那些已被晒得焦黄枯死的庄稼一株株翻进土里。
咔嚓咔嚓。也不知是不是扬起的沙尘进了眼,我总见他们抬手揉着眼睛。
阿澄!阿澄!
忽然听见有人唤我,转头望去,只见一旁田地里,一个瘦小的男孩正朝我用力挥手。
咦?大头?见到玩伴,我有些意外,轻轻碰了碰爹爹的鼻子,示意他放我下来。
你怎么在地里,没和鼠哥他们出去玩吗?踩着干硬的土地,我小跑到名叫大头的男孩身边。
大头是男孩的外号,至于他的本名,我至今不知。既然村里其他孩子都这么叫,我也便有样学样。
没呢,鼠哥他们好像也被家里人带到地里干活了。大头说着,用力踢了下脚下的土块,扬起一阵尘土。
话说……你也是来地里帮忙的?他打量着我这一身装扮,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我穿着虽不算崭新却十分整洁的衣裳,腰间斜挎着粗布小包,头顶宽草帽将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而他自己,只穿着一件扣子掉得只剩一颗的薄褂。
不知道诶。我挠挠头,学着他的样子蹲下身,拨弄着那些已半埋入土的庄稼,轻声道:爹爹说是带我来地里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