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混着走廊里若有若无的啜泣声，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许前进攥紧的拳头早渗出了冷汗，指节绷得泛白，一双眼睛死死钉在抢救室那扇紧闭的门上。门楣上的红灯亮得刺眼，像一颗悬在半空的血珠子，一下下晃着他的心慌。

终于，那扇门“吱呀”一声，磨着死寂的空气开了。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倦容深重的脸，眉头拧成个解不开的疙瘩，脚步沉沉地朝着围在门口的一群人走过来。周美丽的大哥率先迎上去，嗓子发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医生，我妹妹她……怎么样了？”

医生重重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众人紧绷的脸，最后落在周美丽大哥身上，语气沉得像块铅：“病人啊，肺全白了。大概率是疫情那阵子落下的病根，你们怎么没早带她来看？”

这话像一块冰，“哐当”一声砸进人群里，走廊瞬间静了，连空气都仿佛冻成了硬块。

医生又摇了摇头，语气里裹着一层无力的惋惜：“现在已经心肺衰竭了，没多大希望。你们家属……好好考虑考虑吧。就算砸锅卖铁抢救，也没多少盼头，到头来不过是白折腾一场。你们自己商量商量。”

“没……没希望了？”

许前进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嘴唇哆嗦着，一遍遍地喃喃重复这几个字。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医生后面的话全变成了模糊的杂音，怎么也钻不进脑子里。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劈头盖脸涌上来，他踉跄着后退半步，险些栽倒在地。

怎么会没希望了？

他的美丽姐啊！那个总爱笑着喊他“前进小子”的周美丽，那个见了谁都热络打招呼、谁家有难处都要踮着脚伸把手的周美丽，那个心善得连路边瘸腿的流浪猫都要匀出半块干粮的周美丽，怎么就没希望了？

“老天啊！”许前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像被人死死攥住了喉咙，“你为啥要这么对她？她那么好的人，那么善良，你怎么忍心啊！”

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老天啊，我求求你！哪怕拿我的命去换，我也愿意啊！求求你，可怜可怜我们吧！”

旁边的二懒和大喇叭三嫂早就红了眼眶，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赶紧一左一右扑上来，死死架住他发软的胳膊。“前进，前进！”二懒使劲扶着他，声音也跟着发颤，“你别吓我们啊！”

大喇叭三嫂也帮着把他搀到旁边的长椅上，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叹气：“孩子，先缓一缓，别熬坏了自己的身子。”

许前进瘫在椅子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止都止不住。他攥着二懒的手，指节发白，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二懒叔，三嫂……我没事，我就是难受。美丽姐怎么就……怎么就这么样了呢？我真的受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