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的梨花在雨雾里开得正盛,白瓣沾着水珠,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皇后坐在花架下的紫檀木椅上,看着宫女将一碗燕窝羹端上桌。瓷碗是定窑白瓷,薄如蝉翼,盛着乳白的羹汤,浮着几粒蜜枣,甜香混着梨花香漫开来,却驱不散殿内的寒意。
“李德全还没回来?” 皇后的声音很轻,像落在花瓣上的雨丝。她的手指摩挲着腕间的玉镯,那是皇上登基时所赠,玉质温润,此刻却冰得硌手。
“回娘娘,李公公去贤妃宫里传话了,想来也快了。” 掌事宫女垂手侍立,眼角的余光瞥见案上的密信 —— 是从江南流放地传来的,说王家的人在途中病死了大半,少夫人抱着孩子在驿站哭断了肠。信纸的边角被皇后捏得发皱,墨字晕染开来,像一片化不开的血污。
正说着,李德全踩着泥水闯进来,官帽上的红缨被雨水打湿,贴在脑门上。“娘娘!成了!” 他喘着粗气,从袖中掏出张字条,“贤妃娘娘说,‘明日巳时,凤仪宫见’,还说…… 还说要带‘让娘娘无话可说的东西’来。”
皇后接过字条,贤妃的字迹凌厉如刀,每一笔都透着胜券在握的傲慢。她将字条凑到烛火前,看着火苗舔舐着纸页,直到 “凤仪宫见” 四个字化为灰烬,才缓缓开口:“她倒真敢来。”
“娘娘,这会不会是个圈套?” 李德全的声音发颤,膝盖在青石板上磕出轻响,“贤妃娘娘手里有李太医的证词,还有王将军的供词,若是…… 若是她带了都察院的人来……”
“她不会。” 皇后打断他,指尖捻起颗蜜枣,丢进燕窝羹里,“她要的是首功,是‘为女报仇’的名声。这种事,她要亲自在皇上面前说才够分量,绝不会让都察院的人分了功劳。”
她忽然笑了,笑声被雨声搅得支离破碎:“她以为拿捏住了我的软肋,却不知自己的软肋,早就被我捏在了手里。”
李德全抬头,看见皇后从妆匣里取出个乌木小盒,打开时,里面盛着些白色的粉末,细如尘埃,在烛光下泛着冷光。“这是……”
“牵机引。” 皇后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当年给安公主用的,是烈性的,半个时辰就发作。这个是改良过的,掺在燕窝里,无色无味,吃下去半个月才会发作,先是心悸,再是抽搐,最后七窍流血而亡,死状和安公主一模一样。”
李德全的脸霎时白了,连连后退:“娘娘!万万不可!贤妃娘娘是皇上宠妃,若是被查出来……”
“查不出来的。” 皇后将粉末倒进燕窝羹里,银匙搅动时,粉末瞬间化开,汤面依旧平滑如镜,“太医院的院判是我表舅,到时候只说贤妃积郁成疾,心脉骤停,谁会怀疑?就算苏凝想查,没有证据,也只能不了了之。”
她望着窗外的梨花,花瓣在雨中簌簌飘落,像一场无声的葬礼。“贤妃太急了,” 皇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又藏着刻骨的怨毒,“她以为扳倒了王显,就能扳倒我;以为拿到了证词,就能高枕无忧。她忘了,这宫里最忌讳的就是‘功高盖主’。皇上可以容忍她报仇,却绝不会容忍她借着报仇的由头,让卫家独大。”
李德全看着那碗燕窝羹,忽然想起安公主下葬那天,皇后抱着小小的棺木,哭得撕心裂肺,说 “娘一定为你讨回公道”。那时他以为皇后是真心疼爱公主,直到后来看见她偷偷销毁李太医的脉案,才明白这宫里的母爱,从来都裹着算计的毒。
“去把那对羊脂玉瓶取来。” 皇后忽然道,“就是去年西域进贡的那对,瓶身上刻着缠枝莲的。明日贤妃来了,就说这是我赏她的,贺她‘得偿所愿’。”
李德全不解:“娘娘这是……”
“她不是想要功劳吗?” 皇后的目光落在玉瓶上,玉质温润,映出她眼底的冷光,“我就给她一份‘大礼’。玉瓶里掺了些安神的香料,里面混着‘牵机引’的引子,能让她体内的毒发作得更快些 —— 三天,最多三天,她就会去陪安公主了。”
雨停时,天边透出微光,照在凤仪宫的琉璃瓦上,折射出冰冷的光。皇后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的模样:鬓边的白发又添了几缕,眼角的细纹被脂粉盖不住,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像淬了毒的刀。
“明日的茶,要用去年的雪水来泡。”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贤妃
凤仪宫的梨花在雨雾里开得正盛,白瓣沾着水珠,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皇后坐在花架下的紫檀木椅上,看着宫女将一碗燕窝羹端上桌。瓷碗是定窑白瓷,薄如蝉翼,盛着乳白的羹汤,浮着几粒蜜枣,甜香混着梨花香漫开来,却驱不散殿内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