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被他拽得一个趔趄,酒意上头,脑子更懵了:“赢回来?二少爷,啥意思?”
“赌坊!”林云舟吼出这两个字,拽着脚步虚浮的阿福,像两艘失控的小船,摇摇晃晃地冲出醉仙楼,一头扎进了隔壁那条更幽暗、更嘈杂的巷子。
“富贵赌坊”的灯笼在夜色里散发着一种不祥的红光。
厚重的门帘一掀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汗味、烟草味、劣质脂粉味混合着紧张亢奋的气息,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乌烟瘴气的大堂里,人头攒动,吆喝声、骰子声、铜钱银锭的碰撞声、赢家的狂笑和输家的咒骂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的声浪。
林云舟被这浑浊的空气和巨大的噪音一冲,酒意更上头了。
他甩开阿福,踉跄着挤到最中央一张骰子桌前。
桌边围满了赌徒,个个眼珠发红,死死盯着庄家手里上下翻飞的黑漆骰盅。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啦!”庄家是个精瘦的汉子,声音尖利。
林云舟看也不看,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啪”地拍在“大”的区域,吼得比谁都响:“大!爷押大!”
骰盅揭开。
“四五六,十五点大!”
“哈哈!赢了!”
林云舟一把将赢来的银子揽到身前,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眼中那点疯狂更盛。
“再来!爷就说今天手气好!押大!全押!”
他几乎是将刚赢来的和身上剩下的所有银子,一股脑全推了上去。
“二少爷!您悠着点啊!”阿福好不容易挤过来,看着那堆银子,心都在滴血。
“闭嘴!看爷给你赢座金山回来!”
林云舟不耐烦地挥手,眼睛死死盯着骰盅。
骰子滴溜溜转动的声音,在他耳中如同仙乐。
开!
“一二三,六点小!”
笑容僵在林云舟脸上。他愣了一瞬,随即猛地一拍桌子:“再来!押大!押大!”
他像是跟“大”字杠上了,又像是跟谁赌气。
接下来的几把,他押注又狠又急,嘴里不停地吼着“大!大!大!”。
起初还小赢了两把,这微小的甜头如同火上浇油,彻底点燃了他的赌性,也烧掉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押!全押上!”他吼着,将面前所有的银子推出去还不够,又下意识地去摸腰间那个精致的、绣着蟾宫折桂图案的锦囊——那是赵清璃送他的,里面装着些碎银和几枚她亲手放进去的、据说能带来好运的铜钱。
他毫不犹豫地扯下锦囊,看也没看里面还有什么,直接连袋子一起拍在赌桌上:“加上这个!押大!”
锦囊上精致的绣工在赌坊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骰盅揭开。
“二三四,九点小!”
庄家面无表情地将桌上所有的银钱和那个锦囊扫走。
林云舟呆住了。
周围赢钱的欢呼和输钱的咒骂仿佛都离他远去。他盯着空空如也的桌面,又低头看看自己同样空空如也的双手,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
烛火摇曳,将赵清璃单薄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墙壁上,显得格外孤寂。
九思哥哥已经走了,也带着沉沉的心事。
她坐在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心乱如麻。
孙九思临走时那哀伤又带着一丝不甘的眼神,还在她眼前晃动。
他诉说的担忧和情意,像沉重的石头压在她心头。
她承认,看到他风尘仆仆找来,她心底深处那点对旧时光的眷恋确实被触动了。
当被他抱住的那一刻,她感受到的不是温暖,而是一种难以自控的慌张。
为什么?
她自己也说不清。
是因为林云舟那个少爷吗?
还是因为孙九思的出现,让她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如今尴尬的处境?
她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就在这时,房门被急促地敲响。
“郡主在吗?”青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赵清璃心头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她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青黛,旁边还有个点头哈腰的小厮,正是赌坊派来的。
“赵小姐!”
小厮一脸焦急,“林少爷在咱们‘富贵坊’欠了五十两银子,被管事扣下了!管事说了,让您半个时辰内拿钱去赎人,过时不候!”
“什么?!”
他何时有赌博的习惯?
赵清璃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赌坊?五十两?扣下?过时不候?
这几个词像重锤狠狠砸在她心上。
她太清楚那些地方的手段了!林云舟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竟然跑到那种地方去,还欠下赌债被人扣住?!
一股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她甚至能想象出林云舟此刻可能遭受的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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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人在哪?带我去!”
赵清璃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强自镇定。
“就在‘富贵坊’后院!赵小姐您筹好了银子,跟我来!”小厮催促道。
赵清璃深吸一口气,转身冲回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