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为至亲计

东宫引 凤翎笺 2964 字 6个月前

温暖的灯火和沉水香气被留在了身后,他高大的身影穿过夜色笼罩的回廊,径直朝着府邸另一侧—落雪阁。

小主,

静雅轩内,姜保宁望着父亲离去的方向,脸上的温婉笑容渐渐淡去,眼神沉静如水,映着跳跃的烛火,深不见底。

她重新拿起书卷,对情客轻声道:“继续吧。”

情客捧着那几件华美却略显空落的锦匣,看着自家小姐重新坐回梳妆台前,拿起书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纸张边缘。

情客的眉头微微蹙起,方才小姐与国公爷的对话,她听得真切,心中那份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圈扩大。

“小姐……”

情客的声音带着犹豫,打破了室内的宁静。她放下锦匣,走到姜保宁身侧,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您……您这样,若是皇太后娘娘知道了,生气了……可如何是好?”

情客的指尖下意识地绞紧了帕子,“太后娘娘对您自然是千好万好,可对二小姐……那态度,阖府上下谁不清楚?您主动带二小姐去,还给她置办这般鲜亮的行头,奴婢只怕……只怕娘娘迁怒于您啊!”

姜保宁翻动书页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眼,铜镜里映出情客忧心忡忡的脸。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像羽毛落在情客心上,沉甸甸的。

“哎……”

姜保宁放下书卷,转过身来,正对着情客,烛光在她沉静的眼眸里跳跃,“情客,你说,那能如何?”

情客被她问得一怔,嘴唇嗫嚅了几下,才鼓起勇气道:“那……那就别带二小姐去了!横竖……横竖太后娘娘也未必想见她,何必……何必给自己惹这个麻烦呢?”

情客的想法很简单直接,保护自家小姐才是第一位的。她上前一步,语气急切起来,“小姐您马上就要做太子妃了,这节骨眼上,更要事事稳妥才好,何必为了二小姐……”

姜保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开一丝窗缝。

初春的凉风立刻钻了进来,带着庭院里草木的微涩气息,吹动了她鬓边几缕散落的发丝。

窗外,月色清冷,映照着侯府重重叠叠的屋宇飞檐,一片沉沉的寂静。

“情客,”她的声音从窗边传来,比夜风更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也不能让少卿一辈子都活在皇祖母的‘责怪’之下。”

这种无形的枷锁,足以扼杀一个少女所有的生机和未来。

姜保宁转过身,背靠着微凉的窗棂,目光落在烛光跳跃的灯芯上,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你还记得上个月的射鸭宴吗?”她忽然问道。

情客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记得的,小姐。”

“那天,我见到卢尚书家的大女儿了。”姜保宁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就是那个……卢家庶出的长女,卢雪晴”

情客努力回想:“是那位……看起来总是很安静,说话轻声细气的卢大小姐?”

“对,就是她。”

姜保宁的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她也是庶出。她的生母,听说只是个身份极低的婢女,生下她就没了。她从小养在嫡母名下。”

情客“啊”了一声,隐约猜到了什么。

“那日在太液池我无意间看到她。”

姜保宁的眼神变得有些遥远,“她站在一株开得极盛的绿萼梅下,本该是赏景的好位置。可她呢?她站的地方,离人群远远的,低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嫡母身边的一个管事嬷嬷,就站在她旁边两步远的地方,眼神像刀子一样剐着她,仿佛她动一下、说一句话都是天大的罪过。”

姜保宁顿了顿,似乎在描绘那副让她印象深刻的画面:“她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藕荷色袄裙,颜色旧得发灰,料子看着也普通。素净得……不像个官家小姐,皇后娘娘赐下的点心果子端上来,别人都笑着谢恩品尝,只有她,她就立刻缩回了手,连碰都不敢碰。整个宴席,我几乎没听她完整地说过一句话,连笑,都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只敢抿着嘴,连牙都不敢露。”

她的语气渐渐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沉重的悲悯:“情客,你知道吗?我当时看着她,看着她那副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样子,仿佛连自己的影子都怕惊扰了别人的模样……我心里……”

姜保宁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心口,那里仿佛被什么堵住了,“我心里特别难受。那不是活着,那是在……熬日子。每一天,每一刻,都在熬。看人眼色,揣度心思,生怕行差踏错一步,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