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到时,我妈已经把半个身子探出了院门,邻居围了半圈,没人敢上前。有个小孩吓得哭了,被他娘捂住嘴。我妈正用头撞门框,"咚咚"的,像在敲鼓,额角已经磕出了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蓝布衫上,洇出朵红印。
"嫂子!"我叔从后面一把抱住她,胳膊勒得她脖子都歪了,"是我!建军!"他的力气是真的大,我妈在他怀里像只被逮住的兔子,四肢乱蹬,凉鞋甩飞了一只,光着的脚在地上蹭出几道红痕。
突然,她低下头,狠狠往我叔胳膊上咬去。我听见"咔嚓"一声,像咬碎了什么硬东西。我叔疼得闷哼,额头上的汗瞬间冒了出来,却没松手,反而勒得更紧了。血顺着他的袖子往下滴,滴在我妈花白的头发上,像朵开败的石榴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捆上!"我爸不知从哪翻出那根麻绳,绳子粗得能勒进肉里,他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没递到我叔手里。我叔腾出一只手接过,咬着牙把我妈的胳膊反剪到背后,麻绳缠了三圈,在手腕处打了个死结——那结打得真紧,我看见绳结陷进她的肉里,像要把骨头勒断。
我妈还在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被堵住了气管。她的脚在地上乱踢,把香案下的蒲团踢得更碎了,棉絮粘在她的血脚上,像团白毛。我爸想往屋里拖她,她却突然往地上一坐,像秤砣似的沉,我叔和我爸两个人,才勉强把她拽进里屋。
里屋的床是老式雕花木床,还是我爸妈结婚时打的,床腿上刻着"百年好合",现在却成了困住她的笼子。我叔把麻绳另一端绑在床腿上,打了三个死结。我扒着门框往里看,我妈坐在地上,背靠着床腿,头发垂下来遮住脸,只有肩膀在抖。我以为她哭了,刚想叫"妈",她突然抬起头,冲我咧开嘴笑,牙缝里塞着点红东西——是我叔的血。
"他说,"她压低声音,像在跟我讲秘密,热气吹在我脸上,带着股血腥味,"要拿你换。"
我吓得尖叫,转身就往外跑,撞在我奶奶怀里。奶奶的手冰凉,攥着我的胳膊,指甲掐得我生疼。她的围裙上沾着灶灰,是刚从灶房赶来的。"不怕不怕,"她嘴里念叨着,声音却在抖,"陈师傅快来了,他来了就好了。"
院里的香烧得更旺了,不知道谁又点了一捆,烟雾呛得人眼睛疼。我看见王婶和几个邻居站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的,没人敢进来。我爸蹲在地上抽烟,烟头扔了一地,有个还在冒烟的,被他用脚碾了又碾,像在泄愤。我叔靠在墙上,正用白酒浇胳膊上的伤口,酒滴在血上,发出"滋滋"的响,他疼得皱紧眉头,却没哼一声。
突然,里屋传来"咚咚"的响声,是我妈在用头撞床腿。一下,又一下,闷得像敲鼓。我爸猛地站起来,往屋里冲,"秀兰!你别疯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没过多久,他出来了,手背上多了道抓痕,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她......她把舌头咬破了。"他抹了把脸,我看见他眼眶红得像兔子,"嘴里全是血。"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传来三轮车的铃铛声,"叮铃铃",在死寂的空气里格外刺耳。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头下了车,背有点驼,背着个黄帆布包,包上绣着个褪色的八卦。他是陈师傅,我妈跟了他三年,说他能"通神"。
陈师傅没看我们,径直往屋里走,黑布鞋踩在香灰上,没留下脚印。路过我身边时,我闻到他身上有股艾草味,混着点说不清的腥气,像河底的淤泥。
"都出去。"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威严,像是命令。我爸红着眼圈出来,我叔用布条重新勒紧胳膊上的伤口,血把布都浸透了。奶奶把我拽到院门口的老槐树下,死死按住我的头,不让我往里看。树皮上的疙瘩硌得我脸疼,我却不敢动。
里屋的撞墙声停了。过了会儿,传来陈师傅的吼声,不是骂人,是像在问话,声音洪亮得震得树叶沙沙响:"你占她身子,图啥?!"
没人回答,只有我妈的笑声,尖细的,像用指甲刮玻璃,听得人后颈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