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破坏性的晃动,而是一种有节奏的律动,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缓缓搏动。
透过全息投影,他们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漠语星原本是一片灰褐色的荒原,常年笼罩在辐射尘埃中。
但此刻,那些尘埃正在下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回了地面。
一个穿着破烂防护服的小男孩正蹲在一块风化岩石后面。
那是荧光,这颗星球上随处可见的流民孤儿。
荧光左耳耳垂上,一道陈年旧疤正随着雨雾频率微微搏动——那是三年前“情绪海啸”中,被逸散的熵场撕裂后留下的“共鸣印记”。
他摘下了满是划痕的护目镜,那双原本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浑浊的眼睛,此刻正不可置信地瞪大。
在他的脚边,那片干裂得像老树皮一样的土地里,探出了一抹嫩绿。
不是什么变异的带刺藤蔓,也不是那种能一口吞掉兔子的食人花,就是一株普普通通的、甚至有点孱弱的小草。
“这是……生命雨雾。”卫砚舟走到全息屏前,手指虚空划过那些正在从天而降的淡蓝色光点。
“更准确地说,是‘情绪排泄物’。”黎未纠正道,虽然这个词听起来有点恶心,但科学容不得半点修饰,“熵鲸吃掉了焦虑,消化之后,把纯净的生命能量像打嗝一样吐了出来。这就是所谓的‘生态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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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开启护盾,全星居民将直接暴露在……”静默判官2.0还在试图挣扎。
“暴露在什么之下?极度舒适导致的嗜睡症?”黎未翻了个白眼,她在操作台上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那是她改造过的扩音系统,原本是用来在食堂抢饭时喊话的。
“咳咳。”她的声音瞬间覆盖了整个漠语星的低空频道,“各位漠语星的居民,这里是你们亲爱的……嗯,修理工黎未。接下来可能会下一点雨,还会有点困。建议大家找个舒服的姿势躺好,要是手里有枕头就更好了。这不是演习,重复一遍,这不是演习,这是强制午休。”
卫砚舟看着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嘴角极快地扯动了一下。
那是有个极其生涩的弧度,像是生锈的机械第一次运转。
“躺平也是战略?”他问。
“对于现在的漠语星来说,这就是最高级的战略。”黎未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他们紧绷太久了。不管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这根弦要是再不松一松,不用反派动手,自己就先断了。”
全息画面里,那个叫荧光的小男孩并没有躺下。
他伸出满是污垢的小手,接住了一滴落下的蓝色雨雾。
雨滴融入皮肤,没有灼烧感,只有一种暖洋洋的酥麻——像晒透的棉被裹住指尖,又似初春溪水漫过脚踝;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
不是风声,不是警报声,而是一种细碎的、像是许多人在窃窃私语的声音——
那是种子破土时种壳迸裂的“噼啪”,是枯木抽芽时纤维舒展的“簌簌”,是亿万根须在黑暗中试探伸展的、几乎不可闻的“嘶嘶”低鸣;
他鼻腔里钻进一丝清冽微甜的气息,像碾碎的青苔混着雨后岩层蒸腾的矿物腥气;
舌尖无端泛起一点凉意,仿佛尝到了冰镇薄荷叶尖凝着的露珠;
而当那滴雨雾渗入耳垂旧疤的刹那,整片荒原的地脉搏动声骤然清晰——咚、咚、咚……缓慢,宏大,带着令人心安的共振频率,仿佛整颗星球正沉入一场深而绵长的呼吸。
“它在笑。”荧光喃喃自语,声音通过环境监测器传回了控制室。
黎未勾起嘴角,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黑框眼镜戴上——那是她的“反侦察分析镜”,虽然现在也没什么用了,纯粹为了装个样子。
“看吧,判官大人。”她对着那团虚拟的数据流摊开手,“你所谓的‘威胁’,正在给这颗星球讲睡前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