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西饭店的暖气管滋滋冒着热气,把雅间里的酒气烘得愈发黏腻。林山河给赵宝柱添酒的手还没放下,后者脸上的红晕就已经漫到了耳根,眼神里的倨傲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顺毛后的慵懒舒爽。
刚才那番话,林山河是踩着分寸说的。既捧了赵宝柱的权柄,又没露自己的野心,连称呼都从“厅长”换成了“老哥”,刻意拉满了亲近感。赵宝柱在伪满官场摸爬滚打了这些年,最缺的就是这份“被当自己人”的尊重——日本人拿他当幌子,桥本武藤拿他当障碍,整个警察厅里,没一个人真心认他这个厅长。
林山河将酒壶轻轻放回桌角,指尖顺势擦了擦桌沿,姿态谦卑得恰到好处。他抬眼瞥见赵宝柱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恳切,顺势抛出了自己的后手。
“老哥啊,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是真心实意支持您的。”林山河身体微微前倾,避开了酒桌的油腻,目光诚恳得近乎真挚,“可我这个副厅长,说白了就是个挂名的噱头。满铁警察署那边的总务科才是我的根本,警察厅这边,上面没给我划分管的科室,连个能调遣的直属人手都没有,说白了就是个摆样子的,哪能真帮老哥您多大忙?”
他说着,故意叹了口气,脸上装出几分惋惜的模样,伸手捻了捻桌上的烟丝,续道:“就说昨天,我线人刚给我递了一份硬货——中统在南关的隐藏窝点,位置、联络方式、甚至他们藏电台的地方,摸得门儿清。按说这是咱们警察厅的功劳,可我在厅里转了一圈,找不着个靠谱的人去办。桥本武藤那家伙盯着这事儿好久了,天天在我面前晃悠,说要破个中统的大案立功。我这边没人手,总不能把这功劳往他手里送吧?”
这话一出,雅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了一瞬。
赵宝柱原本微醺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猛地直了直腰板,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道精光。中统的窝点!这可是能在日本人面前露脸的大功!若是桥本武藤拿下这功劳,凭高层对他的信任,以后自己这个厅长的日子只会更难熬——桥本本就看他不顺眼,再立了功,日满高层那边只会更偏向桥本,到时候他这个满洲籍的正职,怕是连签字画押的权力都要被挤没了。
“怎么个情况?”赵宝柱急切地往前凑了凑,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伸手一把抓住了林山河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怕他跑了,“你说清楚!中统那窝点,具体在哪?什么情况?”
他的指尖带着酒气的温热,林山河却不动声色地轻轻抽回,顺势给赵宝柱的酒杯又添了一分满酒,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谦卑的笑,慢条斯理地开口,把中统的情报娓娓道来。
没办法,谁叫军统中统誓不两立呢?他这个军统的苍鹰,不介意用日本人的手给中统的人放放血。
“是这样的老哥,”林山河压低了声音,左右扫了一眼雅间的门窗,确认关得严实,才凑近了些,“我那线人是南关旧货行的老板,跟中统那边的一个特务有点交情。据他说,中统这窝点藏在南关五道街的一个老戏楼后头,是个翻新的四合院,门口挂着‘裕和堂’的幌子,看着是卖绸缎的,实则是联络站。那院子里藏着两部电台,还有三个专职的发报员,最近好像在联络重庆派过来的一个特务,说是要搞什么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