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风起云涌1880(六)

九两金 是我老猫啊 3465 字 5个月前

“辛丑,” 李庚看向周中简,“还能动的话,给你一个任务。组织你剩下的人手,去找剩下的亚齐人,让他们不要在乱砍乱杀了,再冲击一次那里,我会让赵传薪配合你们,走可以,留下足够的尸体再说!”

“其他人,”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董其德和阿吉,“按照原计划,立刻组织人手和物资转移!”

董其德也点了点头:“后方的物资和人员组织,交给我。只是……那些不愿意跟我们走的华工……”

李庚的目光转向了乱哄哄的街道,“没有什么愿意不愿意,所有的青壮全部带走,不听话的就地枪杀!……”

说完,他的声音又冷淡了下来,“其他人就让他们留在这里,自求多福吧。”

他回头死死盯着董其德,眼睛里也同样都是血丝,

“记住,这是战争!”

阿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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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志存的药材铺已经关门十天了。

厚重的木制门板从内部用铁杠死死顶住,门缝里塞满了布条,试图隔绝外面街道上那股浓郁不散的血腥味。

他躲在二楼的阁楼里,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惊恐地窥视着这个已经沦为人间地狱的棉兰。

他是一个商人,不是叛匪,也不是英雄。他只想安安分分地做生意,把苏门答腊的草药卖给同胞,再从大清国贩来人参和鹿茸。

然而,自从那晚的枪声响起,一切都变了。

荷兰人撤退到勿老湾港后,留下的混乱只持续了不到几天。紧接着,就是更严酷的军事管制。

街道被铁丝网和沙袋路障分割得支离破碎。荷枪实弹的荷兰士兵,还有那些比荷兰人更凶残的安汶辅助兵,在街上日夜巡逻。

他们带来了真正的战时法则。

“通行证!你们的通行证!”

那时候的街道上,到处都是粗暴的荷兰语和马来语的混合呵斥声。

很多他熟悉较好的小商人都死于粗暴的“清算”。

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在他们眼里,每一个留在城里的华人,都有可能是叛乱的同谋。

他想起了那晚的景象。那些打着黑旗的“叛军”,还有说着家乡话的华人暴徒,将平日里耀武扬威的荷兰官员和士兵打得落花流水,棉兰到处都是这些人的尸体。

那一刻,许志存的心中甚至涌起过一丝隐秘的快意。

可惜,很快,这丝快意变成了无边的恐惧。

“叛军”们来去如风,可他们这些商人,却成了荷兰人砧板上的肉。

他被困死在了这座城市里,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蝼蚁,只能等待着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那只靴子。

跟他一起下南洋做生意的弟弟,出门去买吃的,不知道为什么得罪了巡逻的宪兵,被枪杀在了河边,他甚至都没见过尸体。

小主,

今夜,到处又是那种砍杀声,一直到天亮。

满街都是到处乱跑的士兵,有荷兰人,有黝黑的安汶人,有他认识的欧洲商人,有打着黑旗的亚齐人,有华人。

他悄悄拉开窗户,看到几个亚齐人正端着枪,挨个挨个踹门,他不知道他们要杀谁,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是他们的敌人。

他只是厌倦了这种生活。

于是,他拉开窗户,跳了下去。

那么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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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士辉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从槟城高价购买的地毯,沾满了荷兰士兵皮靴上的污泥和血水。他最心爱的一只前朝瓷瓶被打碎在角落,四分五裂。

他的宅子也被无情地抛下,甚至来不及收拾东西,就被荷兰士兵连拖带拽地扔到这里。

“张!”

“我再问你一遍,外面那些叛匪的头目,那些打黑旗的亚齐同党,你究竟有没有什么情报是还没告诉我的?!”

张士辉的长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竭力保持着镇定,深深地鞠了一躬:“德弗里斯上尉,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那些乱匪如同一阵风,烧杀抢掠之后就消失了。他们……他们也是我的敌人啊!您看,我的好几间商铺也被他们烧了!”

“你的敌人?”

面前的军官发出一声嗤笑,他走到张士辉面前,用军刀粗暴地挑起他的下巴。

“张,别把我当傻子。整个棉兰的华人都收到你的管辖,你是棉兰的甲必丹!你和那些三合会私下里的勾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是一伙的!”

“我已经给了你足够的耐心!现在他们还在外面杀我的士兵,我要听实话,要不然现在就去死吧!”

“不是!我不是!”

张士辉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颤抖,“我是大荷兰皇家的忠实仆人……我……”

“忠实?”德弗里斯的眼神变得冰冷,“那就证明你的忠诚。”

“荷兰的炮舰和主力部队很快就会血洗整个德利地区,等战争打完,不需要你的时候,你只会后悔你的’忠诚’。”

“我说,大人,我说。”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我敢打赌,外面那些乱匪是香港那个所谓的华人总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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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金山码头。

陈九混在人群中走下跳板,刻意与一身西装革履的卡洛分开了距离。

海关的盘查比之前更严苛,穿着制服的白人官员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和轻蔑,盘问每一个黄皮肤的面孔,仿佛在审视牲口。污言秽语不时从他们嘴里冒出,引来周围白人一阵哄笑。

陈九默不作声,拿着的身份文件通过了关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