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不背叛这片土地,你就是我的兄弟,我会给你最大的支持。”
“去做吧,皈依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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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洗只是第一步。
要让荷兰人相信,要让更多的亚齐人追随,阿吉需要一个更宏大的背景故事。
亚齐的市井、村落和清真寺之间,流传着一个精心编织的谣言。
伊斯坎达尔并非普通的华工,他是明朝伟大的航海家,郑和舰队留下的后裔。
在亚齐,郑和是一个近乎神话的人物。早在几百年前,郑和的舰队就曾造访苏门答腊,并在当地留下了深厚的伊斯兰印记。许多亚齐人相信,郑和是圣裔,是真主派来护佑南洋的神将。
“你们知道吗?那个带着几百人把荷兰人打得屁滚尿流的伊斯坎达尔,他手里有一把郑和传下来的宝剑!”
“难怪他如此勇猛,原来是郑大人的贵胄!他是回来履行几百年前的盟约,帮助我们把红毛鬼赶下海的!”
“据说他在梦中见到了先知,先知告诉了他,要怎么做才能在这片土地上永远打败荷兰人!”
伟大舰队的后裔,是来这片土地履行神圣使命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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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吉作为亚齐新诞生的军事贵族,军事“联姻”的产物,重新组织了部队和军营,被安排在清真寺附近一带。
他手下有两百名精锐华工,这是振华学营训练出来的种子,经历了长时间的游击战,被李庚咬牙分拨给他,使用的是缴获的英式和德式武器。
此外,庞里玛·依斯干达拨给了他三百名亚齐死士,这些人擅长丛林伏击和近身肉搏。
阿吉制定了混编法。
他将五百人混编成五十个小队。每个小队由四名华工和六名亚齐人组成。
华工负责操作斯奈德步枪和土制炸弹,提供中远程压制,亚齐人则负责侧翼包抄和最后的白刃冲锋。
李庚与依斯干达的合作计划没有给阿吉太多时间,不到一个月就匆匆下令,直指反抗军中的几个“大人物”。
亚齐在传统上是一个联邦性质的国家,各个地区都有自己的世俗统治者,乌类巴朗。他们拥有土地、控制贸易,尤其是胡椒出口并拥有私兵。
首都被占领,剩下的官员建立了流亡政府。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亚齐苏丹,仅仅17岁,只是一个象征性的人物。
由于中央政权失去首都,控制力下降,各地乌类巴朗变得更加自治。
大部分贵族仍在抵抗,少数处于沿海或荷兰控制区的贵族,为了保全财产,开始与荷兰人暗中接触或签订短期协定,承认荷兰主权以换取统治。
由于这些世袭贵族左右摇摆,或者混乱的,不成体系的抵抗,宗教势力开始崛起,接过了抵抗运动的领导权,庞里玛·依斯干达正是亚齐抵抗军的精神领袖,被冒死深入雨林的董其德和李庚所部打动。
经过长时间的血与火的合作,建立了初步的信任。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特库·沙里夫。
此人是亚齐西海岸的一个强势军阀,名义上抗荷,实际上是个两面三刀的投机者。
他私下里与荷兰人勾勾搭搭,出卖了不少义军的情报,但又因为要价太高,时常反复,荷兰人对他也很不耐烦。
更重要的是,他与华工反抗军的盟友庞里玛·依斯干达长老有世仇。
阿吉发出了一封密信,邀请特库·沙里夫到他的营地商讨联合进攻荷兰人军火库的大计,并暗示自己有一批从新加坡走私来的新式军火愿意分享。
宴会当晚。
营地内篝火通明,烤肉的香气弥漫。
特库·沙里夫带着二十名贴身护卫来了。
他看着阿吉那张华人的脸,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但很快被贪婪所掩盖,他看到了营地角落里堆放的军火箱。
“伊斯坎达尔兄弟,”沙里夫嚼着肉,满嘴油光,“你虽然是个马来人,但这身亚齐衣服穿得还挺像样。只要你把这批枪交给我,我可以保你在西海岸这一带畅通无阻。”
阿吉微笑着,亲自为沙里夫斟满杯子。
“沙里夫大人,枪自然是给您的。”阿吉的声音很轻,很柔和,“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件礼物要送给您。”
“哦?什么礼物?”
“动手!”
预先埋伏在四周的华工死士瞬间冲出。不是用枪,而是用箭和短斧,为了防止枪声惊动远处的探子。
沙里夫的护卫还没来得及拔出长刀,就被训练有素的华工按倒在地,利刃无情地切开了喉咙。
特库·沙里夫惊恐地跳起来,试图拔枪。但阿吉比他更快。
阿吉的身影欺身而上,手中的短刀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噗嗤!”
短刀精准地刺入了沙里夫的心窝。
沙里夫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新近的“皈依者”。
小主,
“你……你……”
“这是为了那些被你出卖的弟兄。”
阿吉贴在他耳边,冷冷地说道,“另外,借你的人头一用。你会成为亚齐的功臣……虽然是以另一种方式。”
阿吉猛地拔出短刀,鲜血喷溅在他洁白的袍子上,染成了一朵猩红的花。
战斗结束得很快。二十一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
阿吉擦了擦脸上的血,“把头割下来。”
“用石灰腌制好,装进那个最精致的木箱里。”
“还有,‘找’一批他通敌荷兰人的信件。这些是我们的保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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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牛车水,雨夜。
周泰拄着拐杖,胸膛起伏,显然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在他身后,站着十三个人。
他们看起来和外面的苦力没有任何区别:赤着油亮的褐色上身,肩膀上勒着深陷皮肉的麻绳印,裤脚高高卷起,那是常年在码头扛包、在泥水里讨生活留下的痕迹。
但这十三个人此刻低垂着头,气息沉稳得可怕,仿佛那是十三把藏在破麻袋里的利刃。
周泰缓缓转过身,眼睛扫过每一张粗糙且沉默的脸。
“都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