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瘴冰沼”外围,一片被数块巨大黑岩半包围的、相对“干燥”的凹陷处,成了众人临时的避风港。古鉴长老与云崖子正以最快的速度,在岩石边缘布下一层简易的、兼具隐匿、预警与隔绝毒瘴的连环阵法。尽管材料有限,阵法光芒黯淡,但在这危机四伏的沼泽中,已是一道珍贵的屏障。
阵法中心,虻山背靠冰冷的岩石盘坐着,面色青黑,牙关紧咬,额头冷汗与血污混合,顺着刀削般刚硬的脸颊滑落。他肩胛处那细小的伤口,虽然被陈平以“镇封”道韵暂时锁住,但周围皮肉依旧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缓慢扩散的墨绿色,隐隐有幽蓝的、如同细小血管般的纹路向四周蔓延,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深入骨髓的冰冷刺痛与神魂被侵蚀的眩晕感。他背上的小石头依旧昏迷,但似乎因靠近陈平,其眉心暗紫纹路被“镇封”道韵与“青霖真意”的余韵波及,竟也略微平静了一丝,呼吸稍显平稳。
陈平盘坐于虻山对面,双目微阖,眉心“混沌归墟镇道心印”的光芒稳定而内敛,但旋转速度比平时稍快。他双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分别虚点在虻山伤口两侧,指尖之上,一缕凝练、柔和、内蕴“青霖真意”生机与“镇封”道韵的灰绿色气流,正源源不断地注入伤口周围,与那幽蓝色的“蚀魂”毒素进行着无声而激烈的拉锯战。
“蚀魂毒刃”的毒性,阴毒霸道远超寻常。它不仅蕴含强烈的腐蚀性与神经毒素,更核心的,是其中融入了“影盟”特有的、针对神魂与生命本源的“蚀魂”道韵。这种道韵,与“秩序”的侵蚀同源,却又更加偏重“消亡”、“污染”、“控制”,如同附骨之疽,极难拔除。寻常解毒丹药,只能化解其表层的生理毒性,对这种深入道基、污染神魂的“蚀魂”之力,几乎束手无策。
好在,陈平的“混沌归墟镇道心印”,恰好是这类力量的克星。
“镇封”道韵,如同最坚固的堤坝与锁链,将伤口处爆发的毒素牢牢“定”在局部,阻止其继续向心脉与大脑蔓延,更将那“蚀魂”之力的侵蚀意志死死“镇压”,使其难以兴风作浪。
“青霖真意”生机道韵,则如同最温和、纯粹的“生命之源”,不断滋养、修复着被毒素侵蚀、坏死的血肉与经脉,稳住虻山自身生机,增强其抵抗力,更隐隐对那“蚀魂”之力中蕴含的“死亡”、“寂灭”意味,形成天然的对抗与净化。
而“混沌包容”的本质,则让陈平在对抗、净化毒素的同时,能以更高的“视角”,去“观察”、“解析”这“蚀魂”之力的构成、运行规律、乃至其背后蕴含的、属于“影盟”的独特“道”之理念。每一次道韵的碰撞与消磨,都让他对这种阴诡力量的理解加深一分,对自身“心印”的运用也多了一分感悟。
只是,这过程对陈平消耗不小。他本就在与幽魇一战中消耗巨大,尚未完全恢复,此刻又要分心维持“镇封”、催动“青霖真意”、并以“混沌”道韵解析毒素,心神与道力的负担极重。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在阵法幽光映衬下,更显苍白。
“陈道友,此毒猛烈,需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古鉴长老布完阵法,来到近前,看着陈平略显吃力的样子,低声劝道。他手中拿着几个玉瓶,里面是他和云崖子刚刚以冰魄草、定神菇为主,辅以其他药材,匆忙炼制出的、针对“蚀魂”类毒素的“清魂化毒散”,虽未必能根治,但或可辅助缓解。
陈平微微摇头,没有睁眼,传音道:“无妨,我心中有数。此毒拖延不得,拖得越久,对虻山道基与神魂损伤越大,即便日后拔除,也可能留下难以治愈的暗伤,甚至跌落境界。需趁其刚刚入体,尚未完全与虻山自身道基融合之际,强行逼出、净化。”
他顿了顿,又道:“古鉴道友,将‘清魂化毒散’分成三份,一份内服,两份调成膏状,敷于伤口周围,可辅助我化解表层生理毒性,减轻虻山痛苦。云崖子道友,劳烦你以‘清心静神符’稳定虻山神魂,助他固守灵台,抵御‘蚀魂’之力的精神侵蚀。陆道友,贺首领,你们加强警戒,那刺客一击不中,很可能还有后手,或会去而复返。”
“是!”众人肃然应命,各自忙碌起来。
古鉴长老依言施为,将药散喂虻山服下,又将药膏小心翼翼敷在伤口周围。药膏触及皮肤,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与那幽蓝毒素接触,腾起缕缕带着腥甜与药香混合气息的淡烟,显然正在发生激烈的反应。虻山身躯剧烈一震,闷哼一声,额头青筋跳动,显然痛苦加剧,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眼中满是坚韧与对陈平的绝对信任。
云崖子手掐法诀,数道清心静神的银色符箓化作流光,没入虻山眉心与胸口,化作一层温润的银色光晕,护住其识海与心脉,让他因痛苦与毒素侵蚀而有些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一丝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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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崖、贺铁山、穿杨、熊罴、胧月、隼六人,则分为内外两圈,占据阵法各个方位,将陈平三人护在中心。人人兵刃在手,气息凝练,目光如电,扫视着阵法外那五彩斑斓、翻滚不定的浓稠瘴气,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经过刚才的偷袭,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深知这看似死寂的沼泽中,杀机四伏。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与紧张的疗伤中,缓缓流逝。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陈平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洞悉后的清明。他收回了点在虻山伤口的手指,指尖那灰绿色的气流已然变得极其黯淡。
“可以了。”陈平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表层的生理毒性与大部分‘蚀魂’道韵已被我配合丹药强行逼出、净化。但其核心处,最顽固的一缕‘蚀魂本源’,已与其部分气血、神魂碎片初步纠缠,强行剥离,恐伤其根本。我已以‘镇封’道韵将其暂时封印在伤口三寸之下,需日后寻得对症之药,或我修为完全恢复,再行化解。暂时无性命之忧,但其修为会受些影响,且需时刻以自身道力配合我的‘镇封’之力,压制那缕本源,防止其反扑。”
随着陈平话音落下,虻山肩胛处的伤口,那墨绿色与幽蓝纹路已然消退大半,只留下一个颜色略深、微微凹陷的伤疤,周围皮肉虽仍显暗淡,但已无溃烂之象。他脸上那层不正常的青黑也褪去不少,虽然依旧苍白虚弱,气息萎靡,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凶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如跗骨之蛆的冰冷侵蚀与剧痛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仿佛体内埋着一点“寒冰”的滞涩感,以及神魂深处传来的、被某种力量“镇”住的轻微压迫感,但这比起之前的生不如死,已是天壤之别。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虻山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却被陈平抬手制止。
“不必多礼,你为我等带路,遭此暗算,是我等连累了你。”陈平取出一枚补充元气的丹药递给他,“你伤势未愈,又需分心压制体内余毒,接下来的路程,恐怕无法再背负小石头。贺首领,熊罴,接下来由你二人轮流背负小石头。虻山,你紧随我身边,尽量保存体力,指点路径即可。”
“是!” 贺铁山与熊罴应下,小心地将依旧昏迷的小石头从虻山背上解下,由熊罴先背负起来。虻山也知自己此刻状态,不再坚持,默默服下丹药,调息恢复。
“前辈,那‘影盟’刺客……”陆青崖看向陈平,眼中带着询问与冷意。方才若非陈平反应神速,及时“镇”住毒素,又以“青霖真意”吊住虻山生机,恐怕此刻虻山已然凶多吉少。此等阴毒袭杀,让众人心中都憋着一股火。
陈平目光冰冷,望向刺客消失的瘴气深处。“一击不中,远遁千里,是刺客本色。但此地是他们的主场,又设下‘沼鳄龙’为饵的连环杀局,所图绝非仅仅是袭杀虻山。若我所料不差,他们真正的目标,或许是我,或是阻止我们前往黑石峡谷。方才那刺客退走时,气息隐晦,但并非彻底消失,而是朝着沼泽更深处,那个方向去了。”
他指向东北方,正是“黑石峡谷”的方向,也与幽魇残骸信息中提到的“影巢”大致方位吻合。
“前辈的意思是,他们很可能退回了据点,或是去搬援兵?”古鉴长老沉吟道。
“很有可能。”陈平点头,“此地毒瘴弥漫,环境复杂,对他们而言是绝佳的隐匿与伏击场所。我们若继续前进,必会踏入他们预设的更多陷阱。但若不前进,虻山体内余毒需‘鬼手’药师或更高层次的力量化解,拖延不起。而且,小石头的‘蚀魂咒’也需尽快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