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夕快速处理着排期时,一个穿着考究西装、与周围军绿色和工装服格格不入的中年男人,在助理的陪同下,有些局促地挤到了办公桌旁。他是国内一家新兴的、承担了部分国家卫星发射任务的民营航天公司老板。
“林政委,您好您好!久仰大名!”他脸上堆满笑容,双手恭敬地递上名片,“我是星瀚航天的赵明。我们那个可回收火箭第二级的返回段热流分布和稳定性验证,实在是卡住了,自己搭建的模拟环境怎么都摸不准……听说贵处风洞能力世界顶尖,我们……”
林夕接过名片,快速扫了一眼,目光依旧停留在排期表上,语速飞快:“赵总,你们的项目我有所耳闻。不过目前排队情况您也看到了,国家重点项目优先级最高。民营项目,原则上……”
“林总工!我们明白!完全理解!”赵明急忙打断,语气无比诚恳,“我们愿意支付加急费用!双倍!不,三倍都可以!只要能在两个月内……不,三个月内安排上!这对我们拿到下一轮融资和后续发射许可至关重要!这是预付的诚意金!”他示意助理,后者立刻打开一个手提箱,里面赫然是码放整齐的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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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的目光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落在那个手提箱上,又看向赵明急切而充满期待的脸。她沉默了几秒,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和其他人低声交谈的背景音。最终,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没有波澜:“赵总,钱很重要,但在这里,时间比钱更金贵,是国家战略资源。你们的项目,我会记录备案。但具体能否安排、何时安排,需要根据国家整体需求和试验窗口进行综合评估。请通过正规渠道提交详细试验需求和模型参数说明,走流程排队。预付款,请收好。”她将名片轻轻放在桌角,目光已经转向了下一位等待者。
赵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张了张嘴,看着林夕那副不容置疑的专注神情,最终只能无奈地合上手提箱,带着助理悻悻地退到一边,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羡慕,望着那些拿着“加塞”许可匆匆离去的身影。
与此同时,在研究所另一侧稍显安静的走廊里,羊羽刚刚结束与激光武器项目组关于定型试验细节的激烈讨论。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向指挥部。路过林夕办公室外那片人声鼎沸的临时等候区时,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眼前的一幕,瞬间击中了他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狭长的走廊,此刻被各式各样的身影挤得水泄不通。穿着不同单位制服的人,或坐或站,或倚墙闭目养神,或低声与同伴交谈,或焦急地翻看着手中的资料。空气中混杂着汗味、烟草味、速溶咖啡的味道,还有那种因漫长等待和前途未卜而产生的无形焦灼。有人抱着厚厚的图纸袋,有人脚边放着便携式电脑包,有人一遍遍地看着手表。疲惫写在许多人的脸上,但眼中却燃烧着同样的渴望——渴望轮到自己,渴望得到那宝贵的试验窗口。
羊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的烟燃着细缕青烟,视线却穿透眼前拥挤的人群,落向某个模糊的时空。许多年前,他也是这样人群中的一员。那时他还年轻,为了给一个几乎被判了“死刑”的小型无人机项目争取到一次宝贵的高速风洞试验机会,他揣着导师几乎磨破了嘴皮子才开出来的介绍信,坐了三天两夜的绿皮火车硬座,一路风尘仆仆赶到当时国内唯一能进行相关试验的风洞基地。
记忆中的画面清晰得刺眼:冬夜寒冷的走廊,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香烟和泡面的混合气味。他和另外几个来自不同单位的工程师,裹着臃肿的军大衣,像沙丁鱼一样挤在长条木椅上,屁股被硌得生疼。脚边放着装模型的沉重木箱。为了节省时间,他们啃着冰冷的馒头就咸菜,耳朵却时刻竖着,捕捉着办公室里传出的任何一点动静,期待着那个掌管排期的“大人物”能喊到自己的名字。那种卑微的、望眼欲穿的等待,那种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他人之手的无力感,那种生怕错过叫号而不敢上厕所的窘迫……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刻在心底。
指尖传来一阵灼痛。羊羽猛地回神,才发现香烟已经烧到了尽头。他甩掉烟蒂,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这片拥挤而焦灼的“等候长廊”。恍惚间,那个缩在军大衣里、啃着冷馒头、眼神倔强而忐忑的年轻自己的影子,似乎与眼前这些疲惫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时空仿佛在这一刻完成了奇异的闭环。
只是,位置已然调换。当年那个在走廊尽头苦苦等待机会的年轻人,如今已是站在资源分配端的人之一。羊羽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的复杂气味,既有过去的苦涩,也掺杂着如今肩头沉甸甸的责任。他挺直脊背,眼神变得锐利而沉静,迈步穿过人群,走向挂着“项目总控”牌子的指挥部大门。那些投向他的、混杂着敬畏和期盼的目光,让他每一步都踏得无比坚实。
林夕处理完试验型号的开局试验任务后,同羊羽和协调组商议,今后的型号试验任务统一由协调组统一安排,林夕才从繁忙的工作中抽出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