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德蜷缩了一下,双臂抱住自己,徒劳地试图获取一点温暖。
环顾这个逼仄得令人压抑的空间,除了他身下的这张“床”,墙角只有一个歪倒在地、裂了道大口子的灰陶罐,除此之外,空无一物。家徒四壁,这个词从未如此具体而残酷地呈现在他面前。
此刻张玄德恐慌着,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从脚底一寸寸蔓延上来,迅速淹没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猛地用手撑住冰冷的床板,想要站起来,却因剧烈的头晕和虚弱再次跌坐回去,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狠下心,用指甲用力掐向自己大腿内侧的软肉,清晰的、尖锐的痛感传来,如此真实,不容置疑地告诉他——这并不是一场梦。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在眼前一切证据支撑下成为唯一解释的词汇,炸响在他的脑海——“难道我穿越了...?”
张玄德是学历史的,主攻东汉魏晋经济史,对当时的物质文化、尤其是货币和民居考古发现尤为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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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前这土坯墙、茅草顶、破陶罐……这活脱脱就是东汉中下层平民居所的考古复原现场!甚至比任何复原模型都更加真实、更加破败、更加充满了绝望的生活气息。
张玄德强迫自己冷静,用残存的理性分析现状。
嘴里念叨着:“如果我真是穿越了,而且是穿越到东汉……尤其是可能的东汉末年……?。”
张玄德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如坠冰窖。那是一个怎样的时代?史书上那些寥寥数笔的“岁大饥,人相食”、“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此刻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可能即将亲历的、血淋淋的现实图景。
没有现代科技,没有法治社会,没有医疗保障,只有无处不在的饥饿、瘟疫、战乱和死亡。
张玄德此时的求生本能,像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在无边的黑暗中燃起,压倒了一切混乱的思绪和恐惧。
他必须出去,必须弄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必须立刻找到食物和水!否则,他可能连一天都熬不过去。
张玄德咬着牙,再次尝试,用手扶着冰冷粗糙的土墙,借助墙壁的支撑,一点点挪动虚软的双腿,踉踉跄跄地走到那扇用粗细不一的树枝和干枯茅草勉强编成的、歪斜欲倒的破门前。他伸出手,手指触碰到粗糙的枝条和尖锐的草梗,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力一推。
“吱呀——嘎——”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垂死呻吟的摩擦声响起,破门颤抖着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外面的天色是灰蒙蒙的,被厚厚的、低垂的乌云,亦或是遥远的烽烟笼罩?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空气中弥漫着比屋内更浓烈的腐败和烟火气味,其间夹杂着那种淡淡的、甜腻得令人作呕的尸臭,变得更加清晰。
张玄德视野所及,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残破与荒凉。
几间和他身后这间类似的、大半已经坍塌的土坯房,像被遗弃的巨兽骨骸,散落在一条泥泞不堪、污水横流的小路两旁。更远处,是枯死的、枝桠扭曲狰狞的树木,毫无生机,如同立在大地上的墓碑。
这时没有鸡鸣,没有犬吠,甚至没有风声,死寂得可怕。
只有极远处,似乎随风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压抑的哭泣声,断断续续,更添几分诡异与凄凉。
这并不是任何形式的表演或布景。
这种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渗透进每一寸土壤的绝望和死气,是任何高科技都无法模拟的。
张玄德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被冰冷的现实攫住。
张玄德抬起脚退回土屋,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几乎要将他勒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