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0章 为公道!为未来!

杜得水则已安排好一切防卫与联络。顾永年、陈阿四及核心物证所在的栖霞山庄固若金汤。与俞咨皋水师的联络渠道保持畅通,最新的暗号与指令已在昨夜送达。南京、镇江、应天等地卫所、衙门中那些或受过平虏侯恩惠、或对新政抱有同情、或单纯忠于朝廷的可靠将领、官员,也已通过最隐秘的渠道接到了“待命、备变”的暗示。一张虽不庞大、却在关键时刻可能发挥作用的网,已悄然张开。

“公子,时辰快到了。”杜得水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知道,今日之后,要么江南彻底变天,要么公子多年的心血与苦心经营的人心,将面临最严峻的考验。

刘怀远点点头,没有多言,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襟,抬步向外走去。沈炼和杜得水紧随其后。别业大门缓缓打开,门外,并非大队人马,只有十名精挑细选、作寻常家丁打扮,但眼神沉静、腰佩利刃的护卫。这是刘怀远坚持的,今日,他不靠人多势众,不靠父亲的赫赫权势,只靠道理、民心,以及他手中那些足以让任何人闭嘴的铁证。

一行人,沉默地穿行在寂静的街巷中。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沿途,偶尔有胆大的百姓从门缝、窗后窥探,看到刘怀远那平静而坚毅的侧脸,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巳时,夫子庙前广场。

与城内的死寂截然不同,这里早已是人山人海,万头攒动!广场中央,依旧搭着那座简易高台。台下,是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的人群!他们中有乌江镇、江宁等地赶来、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的民夫、工匠,有南京蒙学的孩童、家长、街坊,有闻讯自发前来的城中商贩、伙计、力工,有放下活计赶来的周边农户,甚至,还有一些身着儒衫、但神情激动的年轻士子!粗粗估算,人数绝不下三万!且还有人流,正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汇入广场!

人们沉默着,但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高台,望向广场入口的方向。那沉默中,蕴含着火山爆发前的可怕力量,凝聚着对生存、对公道、对希望的无限渴求,也掺杂着对未知命运的期盼与决心。

在人群的外围,是江南总督衙门、南京府衙、应天府衙调集来的大批兵丁、衙役,刀枪出鞘,弓弩上弦,神色紧张地将人群与广场外的街道隔开。更远处,瞻园方向,隐约可见更多的旗帜和甲胄的反光,那是钦差林延调动的、随他南下的京营精锐。

山雨欲来,黑云压城。偌大的广场,除了人群压抑的呼吸和远处兵甲摩擦的轻响,竟无半点杂音。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午时将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刘怀远一行十余人,出现在了广场入口。人群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瞬间骚动起来,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无数道目光,灼热、期盼、担忧、崇敬,交织在一起,投射在刘怀远身上。

刘怀远面色不变,步伐沉稳,沿着人群让开的通道,缓步走向中央高台。所过之处,人群纷纷低头,或拱手,或作揖,无人喧哗,只有那无声的敬意与支持,如同无形的潮水,将他托起。

他登上高台,转身,面对台下三万双眼睛,面对广场外围森严的兵甲,面对远处瞻园方向那无形的压力,也仿佛面对着北京城中那至高无上、却也在默默关注着这里的父亲。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或沧桑、或稚嫩、或激愤、或期盼的脸。他在寻找,也在凝聚。

终于,当时辰的指针,指向午时正刻的刹那,刘怀远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那清越而坚定的声音,如同划破阴云的利剑,响彻整个广场,穿透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江南的父老乡亲们!今日,我等汇聚于此,非为私利,非为仇怨,乃为国是!为公道!为未来!”

声音通过临时架设的简易铁皮喇叭,在广场上空回荡,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也顺着风,飘向南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问,为何聚众?为何陈情?”刘怀远声音沉稳,却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因为,在江南这片土地上,有人不愿看到我们好!他们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盘剥百姓!他们散播谣言,纵火破坏,阻挠善政!他们甚至,勾结外寇,私运禁物,将刀兵与灾祸,引向我们的家园!”

“徐介一党,罪行累累,已得报应。然其流毒未清,余孽尚在!更有甚者,勾结倭寇、西番,走私军火,残害商旅!在茫茫大海之上,杀害我出海义商,焚毁我大明船队!此乃国贼!此乃汉奸!”

他高举手臂,手中赫然是那块染血的、绣着“玄蛇”徽记的丝绸碎片的放大图样:“看!这便是他们的标记!‘玄蛇’!一条潜伏在阴暗处,吸我民血,损我国脉,勾结外敌,图谋不轨的毒蛇!”

台下人群爆发出愤怒的吼声!“国贼!”“汉奸!”“揪出来!”

声浪滚滚,震得高台似乎都在颤抖。外围的兵丁们握紧了刀枪,神色更加紧张。

刘怀远待声浪稍息,继续朗声道:“此等国贼,不仅祸害地方,更试图混淆视听,颠倒是非!他们诋毁朝廷新政,污蔑修堤防洪是‘劳民伤财’,安置流民是‘与民争利’,兴学助商是‘蛊惑人心’,开拓海疆是‘招惹倭寇’!其心险恶,其言可鄙!”

“他们想让我们退缩!想让我们放弃!想让我们重新回到被蒙蔽、被欺压、看不到希望的旧日里去!他们想用谎言和破坏,阻挠国家富强、百姓安康之路!”

“江南的父老乡亲们!”刘怀远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力量与信念,“我们能答应吗?!”

“不答应——!!!”

杜得水则已安排好一切防卫与联络。顾永年、陈阿四及核心物证所在的栖霞山庄固若金汤。与俞咨皋水师的联络渠道保持畅通,最新的暗号与指令已在昨夜送达。南京、镇江、应天等地卫所、衙门中那些或受过平虏侯恩惠、或对新政抱有同情、或单纯忠于朝廷的可靠将领、官员,也已通过最隐秘的渠道接到了“待命、备变”的暗示。一张虽不庞大、却在关键时刻可能发挥作用的网,已悄然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