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终点苏醒。
冰冷。窒息。黑暗。胸腔被无形的巨力挤压,肺部渴望空气却只灌入刺骨的液体。视线模糊,耳边是水流沉闷的咆哮和自己心脏绝望的擂动。他看见前方那个惊慌失措的、正在下沉的幼小身影,几乎是本能地,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一推,将孩子推向水面隐约的光亮……而自己,则被反作用力推向更深、更冷的幽暗。
河水的腥味充斥口鼻,意识像风中残烛般摇曳、即将熄灭。最后的念头并非后悔或恐惧,而是一种奇特的平静:“……就这样吗?”
这段记忆由陌生到清晰无比——如同最后一场过于逼真的梦,其终结的刹那,与现实完成了切换。
他猛地睁开了眼。
剧烈的咳嗽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肺部分泌物和某种冰冷的液体被排出。他贪婪地吸入了第一口空气——带着浓郁的潮湿泥土、腐烂树叶和某种不知名野花的清甜气息的空气。
视野逐渐清晰。
头顶是一片广阔的、蔚蓝得有些不真实的天空,几缕薄纱般的白云悠然飘过。巨大的、散发着温暖光芒的恒星高悬天际,光线透过层层叠叠、形态奇异的阔叶植物洒下,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他躺在一片厚厚的、由落叶和苔藓构成的“地毯”上,柔软而略带弹性。周围是前所未有的喧嚣——各种音调、节奏的虫鸣鸟叫,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似乎还有流水潺潺……
这一切强烈、鲜活、充满生机的感官信息,如同巨浪般冲击着他那早已习惯了死寂、金属和虚无的感知系统。
他缓缓地坐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修长、苍白,但完整无损。捏了捏掌心,触感真实。不是纳米机械模拟出的完美形态,而是真实的、有着体温、纹理和微弱脉搏的血肉之躯。
“……这里……”他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几百年未曾使用过声带,“是梦境,还是现实?”
问题脱口而出,更像是本能反应,是对这过于强烈的感官冲击的一种缓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