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近几日来,我俩之间唯一的、充斥着冰冷与隔阂的对话。
接下来的三天,他彻底陷入了无边的沉寂,仿佛灵魂都已离体。
我守在洛无尘榻前的第三个凌晨。
眼底沉淀的青黑浓郁得如同化不开的墨团,连每一次眨眼都带着千斤重的倦意。
烛火在微风中不安地摇曳,将窗棂的暗影投在墙壁上,张牙舞爪。满室浓得化不开的药香,混杂着天山雪水特有的清冽与草药熬煮后的苦涩,几乎凝成实质,呛得人鼻尖发酸,眼眶发热。
跳动的烛光温柔地笼罩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完美的轮廓,那紧闭双眼时依旧不减半分的冷峻……恍惚间,与一个月前,我在那昏暗佛窟中看到的疯批侧颜,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内心OS:这命本中的一日,竟真有“天上一日,地上十年”的错乱感。唉,疯批此刻在做什么呢?是否依旧在那看不到尽头的边境线上,与家国天下艰难地僵持着?若他非是帝王,是否也不必背负这万里疆土的重压,不必受这永无止境的劳累?不知道,我此番孤注一掷,究竟能否顺利拿到那破局的唯一法门?这命本越往后走,越像一张不断收紧的蛛网,十面埋伏,杀机四溢,简直是个十死无生的绝局……
思绪至此,带上了一丝严肃而凄凉的底色。
倘若……倘若还有哪怕一丝微末的机会……
想到这里,我鬼使神差地、近乎本能地俯下身,轻轻趴伏到他的耳边,用气音吐出了一句轻若羽毛、带着无尽忧伤与渺茫愿景的低语:
“倘若还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看看江南的烟雨,漠北的黄沙,看看这世间……所有不被命运束缚的自由之地,好吗?”
微不可闻的停顿后,那个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字眼,终于不受控制地滑出唇畔:
“……小王爷。”
就在这声呼唤落下的瞬间,门外廊下,由远及近,响起了清晰而规律的脚步声。
我下意识地回头望向帐门的方向,心神被短暂吸引。
也因此,我并未察觉到——
就在那声“小王爷”消散于空气中的刹那,他静置于身侧、被锦被掩盖着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而他脖颈皮肤之下,那淡化的诡异梵文脉络深处,一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微弱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暗红光芒,如同濒死的心脏最后一下搏动,倏忽一闪,旋即彻底隐没,重归于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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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迎着那脚步声心烦意乱地拉开门。
不成想和外面的人差点撞个满怀。
一抬头,嚯,熟人?这不是那位从算命先生无缝切换成亲王殿下的九梦老爷子吗?什么西北风把您这尊大神给刮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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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睛一看,他身后这仪仗队阵容相当不俗啊!除了一溜儿捧着紫檀药箱、背着锦盒,一看就仙风道骨、很像那么回事的“神医”团队,连萧太后也亲自移驾,凤眸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焦虑与……期待?
萧太后一眼就捕捉到我脸上那俩堪比熊猫祖宗的硕大黑眼圈,眉头微蹙,一张嘴依旧是地道的大京片子味:“清露丫头诶!瞧瞧你这模样,几天没沾着床歇着了?哀家的驸马……还没睁眼醒过来呢?”
内心OS:嚯!我当初就跟他签了个三年期的暗卫劳务合同,萧老师您倒好,直接给我升级成终身绑定、买断产权的“驸马”了?您这强行官配、拉郎配的速度,比资本垄断市场还猛,连个反垄断调查的机会都不给!
我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真实的疲惫:“时好时坏,就算醒过来,也说不了几句话。”
萧太后脸上焦虑更甚,但眼底却按捺不住一种捡到绝世珍宝的激动:“不妨事!咱倾尽举国的力气,还愁救不醒他?你瞅瞅,哀家特意把你二皇叔——骆亲王给请来了。他医术通玄,在西夏那地界儿没人能比,有他出手,驸马爷指定能给医好喽!”
她话锋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划,“顺带手儿的,也正好咱们细细合计合计——你明年开春儿大婚的那些具体章程,都得一一敲定才成呐!”
说罢,她竟亲自绕着洛无尘的床榻转了小半圈,眼神热切得如同在欣赏一件失传已久的国之重器,语气里全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调调:“这等麒麟才子、国之栋梁的人物,清露你今儿个才给哀家带到跟前儿来!要是早个三年五载的,西域那些不服管教的刺儿头,早就让他收拾得规规矩矩、服服帖帖了,哪儿还用得着哀家这般劳心费神的呀!”
她越说越兴奋,“这回等他醒透了,哀家指定得挑个黄道吉日,风风光光给办场封侯大典!这才配得上咱西夏长公主的身份不是?你说这话在理不在理,清露丫头?”
萧太后此刻满脑子都是她白捡了个SSR级神将的狂喜,我的视线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死死锁定在正在床榻边俯身、伸手搭上洛无尘脉搏的骆亲王身上。
只见他三根手指虚虚搭在洛无尘的手腕内侧,指尖微不可察地轻点,仿佛在感知某种超越寻常脉搏的韵律。
随即,他又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背极其轻柔地探了探洛无尘颈侧的皮肤温度。
当他的目光扫过那脖颈乃至微敞领口下、若隐若现的淡金色扭曲梵文时,一丝极快的、混合着“果然如此”的了然神色,如同水纹般在他眼底迅速划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内心OS: 这个身兼天尊、画家、神棍多重身份的便宜二大爷,怎么看都让人觉得跳戏!一会儿可别给他开出什么“万象域特供·十全大补汤”,这破地方NPC点技能树都不用考虑冷却时间的吗?
“皮外伤虽重,但未及根本,”骆亲王抬起头,脸上挂起一副温和无害的笑容,对着我和萧太后拱了拱手,“驸马爷吉人天相,根基深厚,应无大碍。”
然而,他看向我的一瞬间,那眼神深处,竟飞快地掠过一丝“果不其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的复杂意味?
内心OS:大爷,您这高深莫测、仿佛掌握了宇宙终极答案的笑容是咋回事?笑得我后脊梁骨直发毛,跟看了部开放式结局的恐怖片似的!
骆亲王转向萧太后,语气沉稳:“太后、长公主不必过忧。驸马此番昏迷,主因是几日前血战透支过甚,失血过多,加之……体内气血运行有些独特的‘滞涩’之处,两相叠加所致。待老夫以金针渡穴之术,助他疏通周身淤塞,引导元气归位,相信不久便可苏醒。”
萧太后闻言大喜,仿佛已经看到了她的“平朔侯兼镇西大将军”披甲上马的英姿,连忙催促:“既然如此,亲王还等什么?请即刻为驸马施针!”
骆亲王却用余光不着痕迹地扫了我一眼,面露难色,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顾虑:“施针不难,只是……需宽解衣衫,以便精准取穴。公主殿下与驸马毕竟尚未正式成婚,恐有闲人碎语,伤了公主清誉。依老夫看,还请太后与公主暂且……回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