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最后的障碍

了空沉默良久,手中念珠缓缓拨动,最终化作一声悠长叹息:“阿弥陀佛。老衲此前,只道其扰乱‘天命’,祸乱苍生。经雁门一役,方知其所图,远非世俗权柄。其‘世界’之道,若成,或可开辟全新乐土;若败,恐引天地反噬,殃及池鱼。清虚观那些‘守墓人’……他们等的,便是这‘天地反噬’之机。”

“守墓人?”有长老不解。

“一些自上古便传承下来,职责便是‘守护此界规序稳定’的隐秘道统残余。”了空解释道,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与悲悯,“他们非正非邪,不理俗务,只在天地规序可能遭受根本性冲击时,才会现身。李凯之路,已引其注目。”

“那我等……”

“我佛慈悲,亦有金刚怒目。”了空缓缓闭目,“然金刚之怒,当施于确凿之魔,而非……未定之道。静斋之路,过于执着‘天命’表象,已然受挫。我禅宗……当暂隐。静观其变,以待天时。若其道真能于‘天劫’下存续,证明其有存在之理,再议不迟。若其道崩……则一切休提。”

地宫中,只剩下悠长的佛号与沉重的呼吸声。

类似的对话与感应,并非只发生在长安与洛阳。

终南山某处云雾封锁的谷地,天山绝顶的冰窟,海外某座灵气氤氲的孤岛,乃至南疆瘴疠深处的古老祭坛……一些早已被世人遗忘或视为传说的角落,某些气息古老、几乎与山川地脉融为一体的存在,都在这段时间里,于沉眠或静修中,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与……“关注”。

那关注的目标,皆指向江南,指向吴郡,指向那个身怀洞天、行开辟之道的华国公——李凯。

一种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排斥感”与“审视感”,如同逐渐弥漫的薄雾,开始萦绕在华国上空,萦绕在李凯心头。寻常人毫无所觉,甚至绝大多数武者都感应不到。唯有李凯自己,以及少数如宁道奇那般已触摸到天地规则边缘、且心无挂碍的存在,才能隐约察觉到这来自世界更深层面的、冰冷的“注视”。

吴郡,华国公府,静室。

李凯盘膝而坐,眉头微蹙。他并未修炼,只是在静静地感受,与识海中的元初进行着深度交流。

“主上,最近三日,洞天与外界天地规则的‘摩擦系数’提升了约百分之零点七,虽然幅度极小,但趋势稳定。”元初童子肃立在洞天中,眼中数据流飞速闪烁,“同时,监测到有七十三道来源未知、强度极高、性质近乎‘规则扫描’的微弱精神波动,从不同方向、不同距离,对江南区域,尤其是吴郡及主上您经常活动的区域,进行了至少一次以上的‘探查’。波动极其隐蔽,若非洞天规则感知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另外,根据对北方战场所获‘萨满邪力’与‘魔相宗精神碎片’的深度解析,结合自长安、洛阳等地暗中收集的历史文献与逸闻,关于‘天地排斥’与‘古老守护者’的传说,可信度已提升至百分之六十八。那些隐世道门、佛宗,乃至可能存在的其他‘天级势力’,恐怕并非虚构。他们与这个世界底层规则的绑定程度,远超慈航静斋等显世门派。”

李凯缓缓睁开眼,眼中混沌色深沉如渊。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知凭借世界珠种田修行的穿越者。随着洞天成长,自身修为提升,以及对这个世界了解加深,他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自己选择的这条“世界之道”,最终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最后的障碍……”李凯低声自语,“果然,不是李阀,不是突厥,甚至不是慈航静斋。而是……这方天地本身,以及那些将自己与这天地规则深度绑定、视维护‘现状’为己任的古老存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春意初显,华国治下一片欣欣向荣。百姓在田亩间劳作,工匠在工坊中敲打,学堂里传来稚嫩的读书声,街道上商旅往来……这一切,都是他一手推动建立的新秩序,是他“世界之道”在人间的初步显现。

但在这繁荣的表象之下,那无形的“排斥”与“注视”,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头顶。

他若止步于此,满足于割据江南,当一个富庶安宁的诸侯,或许这“排斥”会慢慢减弱,那些“古老存在”也会继续沉睡。毕竟,只要不试图真正让洞天“独立”,不尝试“开辟”一个真正的新世界,他就依然算是在此界规则框架内活动的一个“比较强大的异数”而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但,那非他所愿。

洞天的渴望,即是他的渴望。世界珠进化至“小世界”,是他“道”的必然延伸。

更何况,经过雁门之战,吸收海量战意与抗争意念后,洞天对“本源”的渴求已如箭在弦上,那无形的瓶颈正在迫近。寻找“战神殿”“惊雁宫”线索,或尝试接触“破碎虚空”之秘,已非长远目标,而是迫在眉睫的需求。

而无论是探寻那些传说中的秘境,还是尝试引动“破碎虚空”级别的能量与规则,都必然会更加剧烈地触动此方天地的“规则之网”,引来更强烈的“排斥”与那些“古老存在”更直接的干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