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两个字,被她用一种极其平淡,却又带着无形壁垒的语调吐出,瞬间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成了星河天堑。
白子画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痛得他几乎无法维持跪坐的姿态。他想说“不是”,想说“别这样叫我”,可所有的话语,在她那双冰封的眼眸注视下,都冻结在了喉间。
骨头支撑着身体,慢慢坐了起来。动作间牵扯到内腑的伤势,让她几不可闻地蹙了下眉,但她很快将那一丝痛楚压下,挺直了背脊,目光依旧锁着白子画,不曾移开半分。
“我全都想起来了。” 她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缓缓剖开两人之间最后那层自欺欺人的薄纱。“每一寸绝情池水烫出的疤,诛仙柱下每一道剑气的冰冷,蓬莱地牢里每一分屈辱,糖宝消散时……我灵魂碎裂的声音。”
她的语速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记忆的冻土里艰难凿出,带着冰碴,砸在空气中,也砸在白子画的心上。
“哦,还有,”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一百零一剑。尊上执行门规,公正严明,弟子……铭记于心。”
“小骨……” 白子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和痛楚,“别……别这样……”
“别怎样?” 骨头(花千骨)打断他,冰封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丝缝隙,涌出尖锐的讥诮和更深的痛楚,“是别想起这些?还是别用这种语气跟你说话?尊上,你告诉我,我该用什么语气?用那个痴心妄想、不知廉耻、最终被你亲手钉在耻辱柱上的花千骨的语气?还是用这个没了记忆、傻乎乎又被你哄得不知东西南北的‘骨头’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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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虽然依旧竭力控制着情绪,但那平静冰面下的裂痕越来越大,汹涌的情绪如同暗流,几乎要喷薄而出。
“白子画,” 她不再称呼尊上,直呼其名,带着一种决绝的冰冷,“我只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我,用你长留上仙、心怀苍生的准则,诚实地回答我。”
白子画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与决绝,知道这或许是他唯一能面对、能承受的机会。他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只剩下破碎的痛楚和全然的认命,轻轻点了点头。
“第一,” 她的声音冷得像昆仑山顶终年不化的雪,“绝情池水,你信我,还是信那所谓的‘证据’?”
白子画的脸色又白了一层,喉结滚动,答案早已在心头碾磨了千遍万遍,此刻说出,却依然字字泣血:“我……错了。我信了表象,疑了你。”
“好。” 骨头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答案,“第二,霓漫天构陷,蓬莱施虐,你可曾想过,你的徒弟,会在你所谓的‘公正’与‘大局’下,受尽折辱,尊严尽毁?”
“我……未能护你周全。” 白子画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是对自己最无能的审判,“是师父……是我之过。”
“第三,” 她的声音开始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触及最痛伤口时的本能,“糖宝……她因我而死,可归根结底,是谁将她卷入这场纷争?是谁的‘规矩’,谁的‘大义’,逼得我身边的人,一个个不得善终?!”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低吼出来,眼中终于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是死死盯着他。
白子画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糖宝的死,是他永生永世无法弥补的罪孽,是扎在他心上最毒的一根刺。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最终,只能从喉间挤出破碎的几个字:“是我……是我……”
“第四,” 骨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的重量,“那一百零一剑,你动手的时候,心里想的,是长留的门规,是六界的安危,还是……哪怕一丝一毫,是我?”
这个问题,像是最致命的一击,狠狠凿穿了白子画所有的防御。
他想说,他想的只有她。他想说,每一剑都刺在他自己心上。他想说,他宁愿承受千万倍的痛苦,也不愿她受那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