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画屏住呼吸,心脏在沉寂了百年后,第一次如此剧烈地跳动,撞击着胸腔,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
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了一下。
随即,那双紧闭了百年的眼睛,缓缓睁开。
初时,眼神是空洞而迷蒙的,映照着昆仑巅灰白的天际。渐渐地,焦距凝聚,露出了那双眸子原本的颜色——清澈、干净,如同被雪水洗过的天空,不染丝毫尘埃。
可那清澈里,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没有历经生死的沧桑,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对于身处何地的困惑。
只有一片茫然的、初生婴儿般的淡漠。
她微微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支撑着坐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却并无大碍。目光流转,最后落在了棺前这个一动不动、死死凝视着她的白发男子身上。
风雪卷起他银白的发丝,拂过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那眼神复杂得让她看不懂,里面翻涌着太多太沉重的东西,压得她心头莫名一窒。
她歪了歪头,脸上露出纯粹的好奇之色,打量着他,如同打量一株从未见过的雪莲。
良久,她轻声开口,嗓音因百年未言而带着一点沙哑,却清晰地在风雪中传开:
“你是谁?”
三个字,轻飘飘的。
却如同三道裹挟着万载寒冰的惊雷,狠狠劈落在白子画的神魂之上。
他周身猛地一颤,原本蕴藏着万千情绪的眼眸,在瞬间寸寸冰封、碎裂。背在身后的手,指节攥得发白,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喉间涌上浓重的腥甜之气,被他强行咽下,齿间却已弥漫开铁锈般的味道。
百年孤守,神魂俱损,换来的竟是一句……你是谁?
风雪似乎更大了些,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那单薄的身影仿佛随时会被这天地间的苍茫吞没。
他看着她清澈却陌生的眼睛,所有的言语都卡在喉咙里,研磨成沙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