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今日……似乎格外清闲？”她接过筷子，忍不住问道。

白子画执起茶壶，为她斟了一杯清茶，雾气氤氲中，他的眉眼显得柔和了几分：“一年一日，无妨。”

一年一日。

骨头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所以，只因是她的生辰，他便将那些繁琐事务都推开了吗？她低头默默吃饭，饭菜可口，茶水温热，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远处是云海翻腾，近处是落英缤纷。

这一切，美好得近乎不真实。

可她心中那个关于“遗忘”的洞，却在此刻显得格外空洞和醒目。她享受着此刻的温暖与宁静，却不知这份温暖源于何处，这份宁静又能持续几时。

她究竟，遗忘了多么重要的东西？

而记得一切的他，看着如今这个忘却前尘、懵懂享受着他给予的这一切的她，心中又是何种滋味？

是欣慰，是无奈，还是……痛苦？

她忽然没了胃口，放下筷子，抬头望向云海，轻声道：“白子画，我忘了的，到底是什么？”

白子画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眸看她，她侧着脸，阳光勾勒出她精致的下颌线，眼神却有些迷惘地投向远方。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忘了便忘了。重要的是当下。”

“可是……”骨头转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如果那些被遗忘的，对某人来说很重要呢？如果我的遗忘，本身就是一种伤害呢？”

白子画迎着她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有万千情绪翻涌，最终却都归于一片沉寂的深海。他缓缓道：“无人怪你。”

无人怪你。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投入骨头心中，激起惊涛骇浪。她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什么都不愿说。或者说，他选择用他的方式，默默地填补她记忆的空白，守护着她此刻的安宁。

可是，这份过于沉重的温柔，她这个“遗忘者”，真的承受得起吗？

一顿饭在沉默中结束。收拾好碗筷，白子画起身，道：“若无事，可随我去个地方。”

“去哪里？”

“后山。”白子画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那里的夕照，是长留一绝。”

骨头看着他眼中那抹微光，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了。她点了点头：“好。”

或许，有些答案，并不在言语中，而在这一山一水，一朝一夕之间。而她这个被遗忘的生辰，除了那一碗面的温暖和满殿的贺礼，或许还能拥有一个，与身边这人共同凝视的，长留日落。

（第八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