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河灯里的愿望

白子画那句“都散了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瞬间驱散了云台上残存的节日暖意。方才还萦绕的轻松欢快,如同被寒风吹散的薄雾,消失得无影无踪。几个年轻弟子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匆匆离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幽若张了张嘴,看看神色清冷、辨不出情绪的尊上,又看看脸色苍白、扶着栏杆似乎还未从剧烈头痛中缓过来的骨头前辈,满腹的疑问和担忧都堵在了喉咙里。她最终只是担忧地看了骨头一眼,然后轻轻拉过还有些茫然的林婉,低声道:“婉儿,我们先回去休息吧。”

林婉乖巧地点点头,又不安地回头望了望骨头,这才跟着幽若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转眼间,偌大的观云台上,只剩下骨头和白子画两人。夜风穿过空荡的灯架,发出呜呜的轻响,更添几分冷清。那些精心悬挂的花灯依旧亮着,却再也照不出一丝暖意,反而映得两人的身影格外孤寂。

骨头依旧靠着栏杆,指尖用力到发白,强忍着脑中翻江倒海般的刺痛和那些混乱破碎的画面。白子画的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粗暴地撬开了她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汹涌而来的绝望和痛苦,几乎让她窒息。

曾经发生过……在她遗忘的过去里,她真的曾在他和什么之间,做过选择?而那选择的结果……

她不敢深想,每一次试图去捕捉那些碎片,都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钎在脑中搅动。

白子画没有离开,也没有再靠近。他就站在几步开外,沉默地看着她。他的身影在灯火下拉得很长,脸上的神情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他没有解释,没有安抚,只是沉默地等待着,仿佛在等待一场审判,又像是在给予她消化这惊天信息的时间。

过了许久,骨头才缓缓直起身,额角的冷汗已经被夜风吹干,但脸色依旧不好看。她抬起头,望向白子画,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尊上刚才……是玩笑,还是实话?”

她需要确认。哪怕那实话可能鲜血淋漓,她也必须知道。

白子画迎上她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暗。他没有回避,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我从未对你虚言。”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骨头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不是玩笑,不是试探。那是事实。在她遗忘的过往中,的确存在过一个残酷的抉择,而白子画记得清清楚楚。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看似清冷出尘、对她多有维护的白子画,变得无比陌生,也无比……危险。他知晓她的一切,包括那些她拼命想遗忘的痛苦,而她却对他,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

这种信息上的绝对不对等,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无力。

“是什么选择?”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微微发抖,“在我忘记的事情里,我……选了谁?还是……放弃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