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醋意暗生

绝情殿的夜,似乎比往日更沉,更静。月光被一层薄薄的云翳遮掩,只透出些微惨淡的光晕,吝啬地洒在殿前的石阶和那几株千年桃树上,将影子拉扯得细长而扭曲,像蛰伏在地的、无声的兽。

骨头回到自己暂居的侧殿,殿内早已有弟子掌好了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部分寒意,却驱不散她心头那点莫名的滞涩。孟玄朗那双清澈执着、带着不甘与敬意的眼睛,还有白子画那毫不掩饰的冰冷威压与近乎刻薄的言辞,反复在她眼前交错浮现。

她并非愚钝之人。那绝非寻常的师长对晚辈的严格。那是……失控。一种因她而起的、冰层之下暗流汹涌的失控。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那潭沉寂的死水,仿佛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滋啦作响,蒸腾起一片迷茫而滚烫的雾气。她应该感到厌恶,感到被冒犯,或者至少是警惕——他凭什么因为她对旁人一个寻常的注视,就做出如此失格之事?可奇怪的是,除了最初那一丝荒谬感,她心中翻涌的,更多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细密的麻痒与躁动,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悸动。

仿佛冰封的河面下,有顽强的水草,悄然缠住了她的脚踝。

她甩了甩头,试图将这混乱的思绪驱逐出去。走到窗边的书案前坐下,桌上摊开放着一本关于六界上古异闻的残卷,是她前几日从藏书阁借阅的,本想在仙剑大会间隙翻看,今日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书页,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绝情殿主殿的方向一片漆黑寂静,与她这里隔着庭院与回廊,却又仿佛近在咫尺。她知道,他就在那里。

他会如何想今日之事?是依旧沉浸在那莫名的怒火与冰冷的威仪中,还是……会有一丝后悔?后悔在众目睽睽之下,因那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嫉妒,失了长留上仙的体统?

骨头自嘲地牵了牵嘴角。后悔?那个永远如冰雪雕刻、俯瞰众生的男人,字典里怕是没有这两个字。他只会觉得理所当然,觉得任何靠近她的、可能分走她一丝注意力的存在,都是一种冒犯,都该被清除。

这念头让她心头那点悸动,瞬间冷却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刺痛和烦躁。她凭什么要被他这样定义和“保护”?她甚至……连自己是谁,与他究竟有何过往,都尚未完全弄清。

“叩、叩。”

极轻的叩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声音来自内室的雕花木门,而非外间的殿门。

骨头心头一跳。这绝情殿,除了他,还有谁会在这深夜里,不请自到,敲响她的内室房门?

她稳了稳心神,没有起身,也没有回应,只是目光沉沉地望向那扇紧闭的门扉。

门外的人似乎也极有耐心,并未再敲。只是片刻之后,一道清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比平日的语调更低沉,仿佛也沾染了夜色的凉意。

“是我。”

简单的两个字,听不出情绪。

骨头依旧沉默。她甚至能想象出门外那人的样子,定然是白衣胜雪,面容清冷,负手而立,如同月下寒松。只是不知那眼底,是否还残留着日间未曾散尽的冰寒与……戾气?

“今日之事……”门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似乎只是单纯的难以启齿,“……孟玄朗,心术未定,言行跳脱,你不必理会。”

骨头几乎要冷笑出声。不必理会?他便是用这种方式,让她“不必理会”?用绝对的实力和威严,去碾压、去警告一个仅仅是对她表达了善意的后辈?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尊上所言极是。晚辈自有分寸,不劳尊上费心提点。”

门外陷入了更深的沉默。那沉默如有实质,穿过门板,沉沉地压过来,几乎能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