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醋意暗生

骨头僵在座位上,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流动。窗外的月光似乎明亮了一些,透过窗棂,在她面前的桌案上投下冰冷的光斑。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咚咚,咚咚,震耳欲聋。

他叫她“千骨”。

不是“骨头”,不是“花千骨”,是“千骨”。那个属于过去的、亲昵的、承载了无数她已然遗忘的情感的称呼。

他说,他控制不住。

他说,他没有资格。

那些冰冷的外壳,那些高高在上的威仪,那些刻意维持的距离,在这一刻,仿佛被这深夜无人的一句低语,轻而易举地击得粉碎。露出下面血淋淋的、从未愈合过的伤口,和那份滚烫得几乎要将他自己也焚毁的、笨拙而绝望的情感。

醋意。原来,蚀骨的嫉妒之后,是这样一种近乎卑微的、自我煎熬的酷意暗生。它不再外放为冰冷的怒火与威压,而是向内灼烧,烧得他理智全无,言行失据,甚至在此刻,不顾身份,不顾骄傲,抵着她的门板,说出这样一番近乎剖白的话。

骨头闭上了眼睛。心头那一片混乱的麻痒与躁动,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滚烫的“自白”浇上了一瓢滚油,轰然燃烧起来。是愤怒?是悲哀?是嘲弄?还是……那一丝她拼命想否认的心疼?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扇薄薄的门板内外,隔着的,是两个同样在痛苦中挣扎的灵魂。一个在门外,被千年的冰封与迟来的情热反复撕裂;一个在门内,被空白的记忆与汹涌的陌生情感反复冲刷。

“尊上,” 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夜已深,请回吧。”

没有回应他方才近乎失控的表白,没有安慰,也没有更多的指责。只是一句平淡的、甚至带着些许疲惫的逐客令。

门外,抵着门板的重量,似乎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那股沉重而混乱的气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抽离了。

脚步声响起,很轻,很缓,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骨头才缓缓睁开眼。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已冲破了云翳,清冷地洒满一室。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和书页上被她无意识捏出的深深褶皱。

心头那阵灼热的悸动,并未因他的离去而平息,反而如同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湿痕,更加清晰,更加粘腻地贴附在那里。

“我不喜。”

“我控制不住。”

这两句话,如同带着倒刺的钩子,深深地扎进了她的脑海,再也拔不出来。

夜色,愈发深了。绝情殿的桃花,在月光下静静绽放,暗香浮动,却无人有心欣赏。只有那无声蔓延的醋意,与随之翻涌的暗潮,在这冰冷的殿宇中,悄然滋生,盘旋不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