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别想入非非了赵省长

赵东来回到那个过于宽敞、也过于安静的家。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冷白色的光晕驱散了门口的黑暗,却驱不散满室的寂寥。他习惯性地弯腰换鞋,动作有些缓慢。皮鞋放在鞋柜里发出的轻微磕碰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走到客厅,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

暖黄色的光弧有限地笼罩着沙发一角,将他大半身影留在晦暗之中。

他解开领带,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皮质沙发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屋子里太静了,静得能听到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声,以及窗外远处模糊不清的城市夜噪。

韩鹏下午的话,像复读机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

“你准备怎么办?去当这个现成的后爸?”

后爸……

这个词带着某种尖锐的棱角,刮擦着他原本就不太平静的心湖。他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眉心,试图理清这纷乱的思绪。

接受陆亦可带着一个孩子?

他在脑海里试着构建那样的画面:不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或者像以前那样,常常只有他一个人的空荡房间。会有一个小孩子的玩具散落在角落,会有稚嫩的童声打破寂静,会有需要操心孩子的吃喝拉撒、上学教育……生活会变得嘈杂,琐碎,充满意想不到的麻烦。

但是……

画面一转,他似乎能看到陆亦可带着那个叫陆瓒的小男孩,在阳光下散步,她低头看着孩子时,脸上会露出他记忆中罕见却极其动人的温柔笑容。

那个家,会因为孩子的存在而充满生机。

他似乎……并不排斥那种画面。

甚至,心底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隐隐生出一丝陌生的、对那种烟火气的向往。如果那个孩子是陆亦可生命的重要部分,那么,尝试去接受,去融入,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他甚至可以想象自己笨拙地学着给孩子讲故事,陪他玩那些看不懂规则的玩具,在他生病时守在床边……想到这里,他紧绷的嘴角甚至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勾勒出一个极淡、几乎不存在的弧度。

或许,还不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下一秒,就被一股更强大的、现实的自嘲感猛地压了下去。

他嗤笑一声,笑声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异常突兀和苦涩。他睁开眼,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对面墙壁上一幅抽象的装饰画上。

想得可真美。

陆亦可愿意吗?

她今天在检察院门口,那避之不及、恨不得隐身的样子,还不够说明问题吗?她连见都不想见他,连一句普通的寒暄都吝啬给予。她早已开始了没有他的新生活,并且显然,过得并不需要他。

他一个人在这里设想什么“接受孩子”,设想什么“重新开始”,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由他自导自演的滑稽戏。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自我厌弃涌了上来。他抬手,用力搓了搓脸,仿佛想把这不合时宜的妄想从脑子里驱逐出去。他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没有加冰,仰头喝了一大口。烈酒灼烧着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麻痹般的刺激。

算了。他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