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初她的心气没有那么高,如果她听了姚晚音的劝告,如果她没有踏入这个地方……今天站在这里毕业、即将离开的人,一定是自己吧。
她努力回忆着那些曾经在她眼前徘徊过又稍纵即逝的机会,仿佛凭此就能获得某种迟来的救赎。可惜,这世上从没有如果。
此时此刻,季姝妍惊讶地发现,自己心中涌动的羡慕竟远远多过嫉妒。
她甚至不敢细细追溯从前的记忆,她第一次来实验室着意打扮的精致妆容和曼妙衣裙,连同出生起就刻在骨子里的自尊和骄傲,全都葬送在这幽暗岁月的犄角旮旯里了。
她真有些可怜自己。
“我比起你啊,可差远啦。”郑念章的声音忽然扬了起来,调子拖得长长的,似笑非笑地睨着周悫,“你在梁老师那边才真叫会来事儿,下足了功夫,说走就能潇洒走了。有空也教教我们呀?”
周悫抱着笔记本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书脊的尖角硌在胸口,仿佛要刺透衣料扎进心里。他缓缓站起身,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角俯视着眼前的郑念章和季姝妍,她们仿佛匍匐在草地上的蜗牛,背着沉重的壳,只需轻轻一碾,便会化为尘埃。
“向我学?”他一字一句地说,“那你可得先做到一点,耳根子别那么软,别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郑念章听见他从稍高的位置传来不紧不慢的话音,“其实我最该谢的,还是师姐你……那么听劝,留下来读了博后。不然,梁老师哪会这么轻易就放我走。”这声音硬生生钻入她的耳中,她难以置信地转身,正对上周悫那暧昧又冰凉的目光。她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
许许多多的记忆碎片在郑念章脑海里翻腾起来,她终于明白,原来周悫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恨意,这恨意显然被压抑了许久,潜藏在他虚与委蛇的讨好里,沉默在他低眉顺眼的自嘲中,如今终于喷涌而出,劈头盖脸地倾泻下来,几乎要将她生生吞没。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在他们第一次产生隔阂的时候,或者更早,在一年前的那个冬夜里,那时候她正纠结着要不要读博后,本来主张别读的周悫,突然一反常态地改口劝她继续读下去。原来他是做的这个打算,梁松哲一旦牢牢攥住了她,他自己身上的压力,自然就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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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里突然翻江倒海,郑念章的脸瞬间变得苍白,只有耳根因为愤怒涨得通红,像只斗败了却不肯认输的公鸡。她直到此刻才真正窥见这算计的全貌,又或许她潜意识里早已有所察觉,只是从不屑去仔细分辨,因为她从未想过,那个一贯隐忍、逆来顺受的周悫,竟真能掀起这样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