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金锤镗碎故人心

李元霸 李波儿 2312 字 4个月前

潼关往西,路就宽了。汾水的支流绕着官道走,水边长满了芦荻,白花花的一片,风一吹,花絮飞得漫天都是,沾在李元霸的粗布短打上,像落了层雪。太原军沿着官道行军,马蹄踏在土路上,“嗒嗒”声连成一片,衬得秋意越发浓了。

“再过三日,就能看见长安的城楼了。”李世民勒着马跟李元霸并行,手里拿着张长安的舆图,图上用朱砂标着宫城的位置,“到了城外,咱们先扎营,不急于攻城——屈突通守着长安,他手里有三万禁军,城墙又高,硬攻怕是要吃亏。”

李元霸没看舆图,他正伸手接天上飘的芦荻花絮,接了一把,又让风刮跑了。“屈突通?他的刀硬不硬?”

“比宋老生硬,比宇文成都……”李世民顿了顿,没说下去。他想起赤眉山口那截断了的鎏金镗,心里总觉得堵得慌——宇文成都败走后,就没了消息,斥候说他带残部往洛阳去了,可谁也说不清他到底想干啥。

李元霸却记着宇文成都。他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刀鞘上的鲨鱼皮被磨得发亮:“二哥,宇文成都的镗断了,他还能打仗不?”

“能。”李世民叹了口气,“他是天宝大将军,就算没了鎏金镗,手里拿根木棍也能杀人。只是……”他没说“只是他心里的劲怕是泄了”,怕李元霸听不懂。

李元霸哦了一声,没再问。他低头看自己的金锤,锤身上沾了些芦荻花絮,他用手指慢慢拈下来,拈得很认真。他总觉得,宇文成都的镗不该断——那镗跟他的锤一样,都是用来“护人”的,断了,就护不了了。

三日后,长安的城楼果然出现在地平线上。是青黑色的,比潼关的城墙高了一倍,垛口密密麻麻,城头上飘着隋军的黑旗,只是旗面有些旧了,被风吹得耷拉着,没什么精神。

李渊下令在城北的未央宫旧址扎营。那里地势高,能看见长安的北门,也方便防备城里的隋军。士兵们忙着搭帐篷时,李元霸蹲在未央宫的残柱旁看——柱子上还留着火烧的痕迹,是当年项羽烧阿房宫时留下的,黑黢黢的,像块疤。

“在看啥?”李建成走过来,手里拿着块干粮。

“这柱子为啥是黑的?”李元霸问。

“被火烧的。”李建成把干粮递给他,“老早以前,有个叫项羽的,打进了咸阳,放火烧了宫殿,烧了三个月才灭。”

李元霸咬了口干粮:“他为啥要烧房子?房子又没惹他。”

李建成笑了:“傻小子,那时候是秦末,跟现在一样乱。项羽想当皇帝,刘邦也想当皇帝,不烧房子,咋显威风?”他说着,拍了拍残柱,“你看这柱子硬不硬?当年的大火都没烧断,可最后还是倒了——这世上的东西,再硬也架不住人折腾。”

李元霸没懂“折腾”是啥意思,只觉得这柱子可怜。他蹲下来,用手摸柱子上的黑痕,摸上去糙糙的,像他娘以前用过的洗衣板。

当晚,屈突通派人送来了战书。书是用朱砂写的,字很大,说“明日巳时,城北校场决战,不死不休”。

“屈突通这是急了。”李渊把战书放在桌上,手指敲着桌面,“他知道咱们粮草足,耗得起,想速战速决。”

李世民点头:“他手里的禁军都是长安的子弟,打久了怕士兵想家。咱们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

话没说完,帐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是李元霸的金锤掉在了地上。众人回头,见那孩子站在帐门口,脸色有点白。

“咋了?”李渊问。

“我听见城里有孩子哭。”李元霸指着长安的方向,“哭得可响了,跟绛郡那个没饭吃的娃一样。”

帐里静了静。李建成咳了一声:“打仗呢,哪能没哭声?等咱们破了城,分了粮,就不哭了。”

李元霸没说话,慢慢捡起地上的金锤,转身往外走。他走得很慢,锤柄拖在地上,划得泥土“沙沙”响。

李世民跟着他出去,见他蹲在未央宫的残柱旁,把头埋在膝盖里。

“还在想城里的孩子?”李世民在他身边坐下。

李元霸点头:“二哥,咱们能不能不决战?直接砸开城门进去分粮?”

“砸开城门就得杀人。”李世民看着长安的方向,城头上的灯火稀稀拉拉的,像快灭的萤火虫,“屈突通不会让咱们平白无故进去的。他守着宫城,宫城里有杨广的粮仓,他要靠那些粮撑着。”

“那粮仓里的粮,够城里的人吃吗?”

“够。够吃三年。”

李元霸猛地抬起头:“那他为啥不分?!”

“因为他是隋将。”李世民的声音沉了沉,“他要护着杨广的江山,哪怕百姓饿死,也不能动宫城的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