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铁门在身后沉重合拢,李元霸踩着青石砖的脚步声在廊道里回荡,玄甲上未擦尽的血渍在廊柱灯火下泛着暗褐。监牢深处,颉利被铁链锁在石墙上,听到脚步声便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看向来人。
“说,幽冥鼎藏在何处?”李元霸站在监牢外,双锤在手中轻轻一磕,沉闷的撞击声震得石墙落灰,“三日前你与李建成密谈,提到‘月圆血祭,鼎镇长安’,那幽冥鼎若真被幽冥教炼成,长安百姓将遭大难——你若如实招来,本王可求父皇饶你一命;若敢隐瞒,这双锤今日就砸烂你的骨头!”
颉利身子抖得更厉害,喉结滚动半晌,才断断续续道:“将……将军饶命!幽冥鼎……藏在西郊的枯骨寺!那寺是幽冥教的老巢,十年前就荒废了,里面设了重重机关,还有教中最厉害的‘幽罗魁’看守……我只知道这些,真的不知道更多了!”
“枯骨寺?幽罗魁?”李元霸眉头微皱,转头看向身后的罗倩儿。罗倩儿青衫拂过廊柱,指尖捻着一枚从幽冥教死士身上搜来的黑木符,沉声道:“枯骨寺在西郊乱葬岗旁,传闻寺下有地宫,是前朝遗留的兵器库,幽冥教怕是把那里改成了炼鼎的祭坛。幽罗魁是幽冥教的左护法,据说练就了‘骨鞭邪功’,手中九节骨鞭淬了剧毒,寻常兵器根本挡不住。”
周武这时也拄着长刀走来,左臂新换的白布仍透着淡红,却依旧挺直脊背:“殿下,末将愿带玄甲精骑随您前往!枯骨寺地处荒郊,幽冥教必定布下重兵,多带些人手才能万无一失。”
李元霸摇头,双锤在掌心一转:“不必。玄甲精骑要驻守长安,防备李建成的残余党羽。此次去枯骨寺,讲究速战速决,人多反而容易打草惊蛇。就我们三人,再带十名擅长轻功的羽林斥候,足够了。”
话音刚落,廊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斥候翻身下马,手中捧着一封染血的密信:“将军!西郊传来消息,枯骨寺附近发现了十几具村民的尸体,身上没有伤口,却面色发黑,像是被吸干了精血——幽冥教怕是已经开始为血祭做准备了!”
“什么?”李元霸双目骤睁,玄甲下的肌肉瞬间绷紧,“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
三人即刻整顿行装,罗倩儿将青锋剑缠上软鞘,腰间挂着玉蜂针和清神丹;周武换了轻便的皮甲,左臂绑紧护腕,长刀斜挎在腰间;李元霸则卸下沉重的玄甲,只穿了件玄色劲装,双锤用黑布裹住,背在身后——这般打扮,倒像极了江湖上的侠客,而非朝堂上的大将军。
十名羽林斥候早已备好马匹,一行人策马出了长安西门,朝着西郊疾驰而去。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血红,官道两旁的树木枯瘦如鬼爪,风穿过枝桠时发出“呜呜”的声响,竟与黑石峡的鬼哭有几分相似。
行至乱葬岗附近,空气中突然飘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腐尸的恶臭。罗倩儿勒住马缰,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从怀中掏出一枚银针,插入路边的泥土中——不过片刻,银针便泛出乌黑。
“是‘腐心毒’,幽冥教常用的毒,能通过泥土渗入人体,一旦中了,半个时辰内就会七窍流血而亡。”罗倩儿拔出银针,眉头紧锁,“前面就是枯骨寺了,他们在周围布了毒阵,我们得绕路从后山走。”
周武翻身下马,从马鞍旁取下一把短斧,在路边砍了根粗壮的树枝,将树皮剥去,又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撒在上面:“这是解毒粉,能暂时抵挡腐心毒。我们用树枝探路,慢慢靠近后山。”
一行人弃了马匹,跟着罗倩儿绕到枯骨寺后山。后山的山坡上布满了乱葬坟,坟堆里露出的白骨在暮色中泛着惨白,几座新坟的土还是湿的,显然是近日才埋下去的——想来就是那些遇害的村民。
李元霸看着那些新坟,眼中寒光更盛,攥紧了背后的双锤。他自幼在军营长大,见惯了生死,却最见不得百姓无辜受难——这些村民与世无争,却因幽冥教的邪术惨遭横祸,今日若不毁了幽冥鼎,斩了幽罗魁,他枉为大唐的镇国大将军!
绕过几座坟堆,枯骨寺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那寺早已破败不堪,山门倒塌在地,断壁残垣上爬满了枯藤,寺门上的“枯骨寺”三个字被血色涂满,远远望去,像极了一张咧开的鬼嘴。寺院内隐约有火光闪烁,还传来低沉的诵经声,只是那经文晦涩难懂,听起来更像是诅咒,而非佛法。
“殿下,你看寺院内的石柱。”罗倩儿指着寺院中央的几根石柱,压低声音道,“那些石柱上刻的不是佛经,是幽冥教的血祭咒文,每根柱子下面都有一个血槽——他们是想用石柱锁住百姓的精血,供给幽冥鼎炼制邪术。”
李元霸顺着罗倩儿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石柱上刻着扭曲的符文,血槽里还残留着暗红的血迹,显然不久前刚用过。他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斥候道:“你们在这里埋伏,若见寺内冲出幽冥教的人,就用弓箭阻拦,不要让他们跑了。我、罗姑娘、周武进去毁鼎,若半个时辰后我们还没出来,你们就立刻回长安报信,让秦王派兵来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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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十名斥候齐声应道,纷纷隐匿在坟堆后面,弓箭上弦,瞄准了寺院的大门。
李元霸三人则借着暮色的掩护,悄悄潜入寺院。院内的地面上铺满了黑色的布条,踩在上面悄无声息,布条下隐约能感觉到凸起的石块——显然是机关的触发点。罗倩儿走在最前面,脚尖轻点地面,避开那些凸起的石块,时不时还会弯腰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扔向远处的地面,试探是否有陷阱。
走到大殿门口,殿内的火光愈发明亮,诵经声也更清晰了。李元霸示意罗倩儿和周武停下,自己则悄悄扒着殿门的缝隙往里看——只见大殿中央的空地上,放着一尊巨大的青铜鼎,那鼎足有一人多高,鼎身上刻满了幽冥教的符文,符文凹槽里灌满了暗红的血液,正顺着凹槽缓缓流动,在鼎底汇聚成一个血色的圆圈。
鼎的周围站着十几名黑衣教徒,都手持桃木剑,闭着眼睛诵经,他们的额头上都贴着一张黄符,符上的血色符文随着诵经声微微发光。鼎的上方,悬着一根粗壮的铁链,铁链上锁着三名村民,都是孩童——他们的脸色惨白,嘴唇干裂,显然已经被吊了许久,随时都可能断气。
而在鼎的后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他头戴一顶黑色的斗笠,斗笠下的脸被阴影遮住,只能看到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他手中握着一根九节骨鞭,骨鞭的每一节都是用死人的指骨串联而成,鞭梢还挂着一枚骷髅头,骷髅头的眼眶里闪烁着幽蓝的火焰——想来,这就是幽冥教的左护法,幽罗魁。
“时辰快到了,血祭开始!”幽罗魁的声音沙哑如破锣,手中的骨鞭猛地一甩,骷髅头撞在青铜鼎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殿内的教徒听到声响,诵经声陡然变得急促,鼎身上的符文也愈发鲜红,竟有一缕缕黑色的雾气从鼎中飘出,缠绕在那三名孩童的身上。
孩童们发出痛苦的哭声,身体开始微微抽搐——他们的精血,正在被幽冥鼎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