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叶城的秋光裹着胡杨林的霜气,漫过土夯城郭时,正撞见市集里蒸腾的烟火。回纥商户的驼队刚卸完货,驼铃清脆落进街巷;突骑施姑娘们将新编的彩绳酒囊摆在摊前,红绳缠着秋菊,绿线缀着沙棘,引得唐军小兵驻足问询;于阗玉匠蹲在墙角磨玉,莹白的玉屑混着沙粒,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孩童们追着叼了胡饼的黄狗跑,笑声撞在胡杨树干上,弹回来,裹着马奶酒的醇香,漫过整个城郭。
李元霸立在都护府的演武场,鎏金锤在手中转了个圈,锤身映着秋阳,将地上的沙粒照得发亮。甲胄上的霜气渐渐化水,顺着甲片纹路往下淌,滴在沙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刚练完锤,额角渗着薄汗,喉间泛着热,亲卫递来水囊,他仰头灌了几口,凉冽的水顺着喉咙往下滑,压下了浑身的燥意。
“将军,暗探从葛逻禄部族传回消息,情况不对劲。”秦山快步走来,手里攥着卷染了风沙的布条,神色凝重,“葛逻禄首领莫贺咄,近两个月没按约定送贡赋来,还派部众劫掠了三批大唐商旅,昨日竟把咱们护送玉石的小队劫了,弟兄们死伤过半,玉石全被抢了去。”
李元霸捏着水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水顺着指缝往下滴。葛逻禄部族向来依附大唐,每年都会送牛羊、皮毛来碎叶城纳贡,前些年黑风谷之战、于阗平乱,还曾派过少量部众相助,如今突然反目,怕是藏着猫腻。“还有别的动静吗?”他声音沉得像锤,砸在空气里,带着几分冷意。
“有。”秦山展开布条,指尖点在模糊的字迹上,“暗探说,莫贺咄最近频繁和西突厥的逃兵接触,那些逃兵是当年阿史那贺鲁作乱时漏网的余孽,领头的叫屈利啜,手里有两千多残骑,还藏了不少兵器。两人私下见了三次面,像是在密谋什么,莫贺咄的部族营地,最近也在偷偷囤粮草、磨兵器,看架势,是要作乱。”
话音未落,苏禄掀帘而入,腰间的弯刀还沾着血渍,脸色铁青:“将军,我刚从孔雀河沿岸回来,葛逻禄的人把沿岸的草场占了,还赶跑了咱们突骑施的牧民,有两个老牧民不肯走,被他们活活打死了!”他说着,攥紧弯刀,刀鞘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莫贺咄这匹狼,之前装得温顺,现在见西陲安稳,就想反咬一口,我这就带突骑施的弟兄们去教训他!”
“别急。”李元霸抬手按住他,目光落在演武场的舆图上,指尖划过葛逻禄部族的驻地——葛逻禄营地在碎叶城西北的漠北荒原,背靠黑石山,营地外围是大片的盐碱地,只有一条土路能进出,易守难攻。“莫贺咄敢作乱,定是有恃无恐,屈利啜的西突厥残骑战力不弱,加上葛逻禄本身的五千部众,总共七千余人,硬拼怕是要吃亏。”
正说着,阿史那骨咄与阿史那阙啜并肩而来,两人刚巡查完白水镇的牧场,肩甲上还沾着草屑。阿史那阙啜性子急,一听葛逻禄作乱,当即拍着大腿怒道:“莫贺咄算个什么东西!当年他部族遭雪灾,还是大唐给了粮草救了他们,现在竟恩将仇报!将军,我带西突厥的骑队绕到他营地后面,烧了他的粮草,看他还怎么作乱!”
阿史那骨咄沉稳些,补充道:“黑石山附近有片芦苇荡,秋冬季节芦苇干枯,极易纵火,若绕到营地后侧烧粮,莫贺咄的部众必定大乱。只是芦苇荡里岔路多,怕会中伏,得派熟悉地形的人引路。”
李元霸点头,指尖在舆图上划了三道线:“我分三路进军。第一路,苏禄带一千五百突骑施骑射,走东侧土路,正面牵制莫贺咄的主力,只守不攻,引他将兵力集中在东侧;第二路,阙啜带一千西突厥骑,跟着熟悉地形的牧民,绕到葛逻禄营地后侧的芦苇荡,夜里纵火焚粮,烧完后往西北撤,引屈利啜的残骑追击;第三路,骨咄带一千唐军,埋伏在芦苇荡西北的戈壁滩,等屈利啜追来,就截杀他的残骑;我带一千五百唐军,藏在东侧土路的胡杨林里,等莫贺咄主力被苏禄牵制,就从侧后杀出,直捣他的主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加重:“葛逻禄部族里,有不少不愿作乱的百姓,开战之后,只杀莫贺咄的亲信与屈利啜的残骑,百姓们若放下武器,一律不许伤害,还要安抚他们,让他们知道,大唐只诛作乱者,不害无辜。”
众人齐声应下,各自领命去筹备。演武场只剩李元霸一人,他望着舆图上葛逻禄的驻地,眸色沉得像漠北的夜。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粒,撞在鎏金锤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想起被劫掠的商旅、被杀的牧民,想起市集里孩童的笑,握紧了锤柄——西陲的安稳,绝不能被莫贺咄毁了。
三日后,三路大军悄悄出发。苏禄带着突骑施骑射,顺着东侧土路前行,沿途避开葛逻禄的巡逻兵,在离营地十里外的土坡扎下营,竖起唐军的旗帜,故意暴露行踪;阿史那阙啜跟着牧民引路,绕着盐碱地走,夜里钻进芦苇荡,将火油洒在干枯的芦苇上,只等时机纵火;阿史那骨咄带着唐军,在戈壁滩挖了战壕,藏在沙堆后,手里握着长矛,盯着芦苇荡的方向;李元霸则带着唐军,藏在东侧土路的胡杨林里,鎏金锤斜倚在树干上,目光紧盯着葛逻禄营地的方向,耐心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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