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艰难地刺破厚重的红雾,将便利店内部染成一片污浊、令人压抑的暗橘色。漫长而致命的一夜终于过去,窗外那些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藤蔓也沉寂下来,重新蛰伏回墙壁的阴影里,只剩下叶片在微光下泛着油绿的不祥光泽。
林守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肌肉因为长时间的高度紧绷而酸痛僵硬,握着铁管的右手虎口早已麻木。琥珀色的竖瞳里布满了血丝,但警惕的光芒丝毫未减。直到确认窗外再无藤蔓活动的声响,他才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才敢有了一丝细微的松懈。
行军床上,小满也睁开了眼睛。经过一夜的休息,他苍白的脸色似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眼神依旧空茫,但少了些疲惫。窗台上的植物菌丝轻柔地拂过他的手臂,仿佛在传递着某种安抚的信息。
“天亮了。”
林守的声音嘶哑干涩,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哒的轻响。
“我们必须想办法找到其他人,或者…至少找到更安全的地方。”
便利店的物资有限,尤其是水,经不起消耗。而且,这里并非固若金汤,昨晚的藤蔓入侵就是警告。
他检查了卷闸门,确认锁扣完好,然后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隙。
浓稠、带着铁锈与茉莉甜腥的红雾瞬间涌入,能见度比昨天更差,几乎不足五米。街道死寂得可怕。没有汽车引擎声,没有远处的人声,甚至连鸟鸣虫叫都彻底消失了。这座城市仿佛在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活物的气息,只剩下红雾翻滚的沙沙声,以及植物根茎在潮湿地面、墙壁上缓慢延伸的细微“咯吱”声。
“有人吗?!”
林守扯开嗓子大喊,声音在浓雾中显得异常突兀,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
没有回应。只有空洞的回声在死寂的街道上短暂回荡,随即被红雾彻底吞噬。
他又喊了几声,甚至让小满也试着喊了几句,男孩只是发出模糊的音节。结果依旧。绝对的、令人绝望的死寂。
“看来……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林守的心沉到了谷底,关紧卷闸门。通讯断绝,外界联系不上,其他幸存者要么藏得更深,要么……已经遭遇不测。便利店的资源,成了他们唯一的依靠。
他和小满简单吃了些东西。林守的饥饿感依旧强烈,一包压缩饼干和两根能量棒下肚才勉强压住。小满吃得不多,但精神状态似乎稳定了些。
“得清点下库存,特别是水。”
林守带着小满走进库房。货架上堆放着他们之前收集的食物,但饮用水只有几箱矿泉水和一些饮料。他打开冷库门,一股寒气涌出,里面的冷冻食品倒是不少,但无法解渴。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却异常密集的“沙沙”声,穿透了红雾的阻隔和冷库的嗡鸣,钻进了林守强化后的耳朵里。
那声音……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刮擦着地面,密集得如同骤雨打在枯叶上!
林守立刻警惕起来,示意小满安静。他悄无声息地挪到库房后门,那是一个平时卸货用的小门,被他用货架堵死了,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
沙沙沙……沙沙沙……
声音更清晰了!就在门外不远处!而且数量极其庞大!
他小心翼翼地搬开堵门的几个箱子,透过门板上方一个狭小的、积满灰尘的透气窗缝隙,屏息向外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