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齿痕誓言3

动物园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地吞噬着最后的天光。红雾在废弃的猛禽馆内弥漫,带着铁锈、鸟粪陈腐和植物腐败的混合气息。巨大的拱形穹顶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几块残存的玻璃天窗镶嵌其上,透下微弱、惨淡的暮色,勉强勾勒出馆内巨大的鸟笼骨架和散落的碎石。

“这里……相对完整。”

陆隐覆盖着剔透外骨骼的身影在空旷的馆内快速移动,六只复眼如同扫描仪般扫过每一处阴影、每一根锈蚀的钢筋。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却掩饰不住精神力的疲惫。新生外骨骼在之前的鼠群遭遇战中承受了数次啃咬,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关节处传来细微的酸胀。他最终停在一个相对背风、靠近一面半塌水泥墙的角落,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早已破损的鸟巢状装饰物,可以提供一些遮蔽。

“结构……还算稳固。视野……受限,但入口……只有一个。”

林守点点头,覆盖着厚实角质层的手掌下意识地按在依旧闷痛的胸口。塌陷处的骨骼在缓慢愈合,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沉重的牵扯感。他琥珀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那个唯一的入口——一扇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门轴早已扭曲变形,虚掩着,露出外面被紫黑色藤蔓缠绕的破败道路。饥饿感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意志,刚才那点鼠肉带来的热量早已消耗殆尽。

“小满……休息。”

林守的声音嘶哑低沉,指了指那个角落。他自己则走到铁门附近,覆盖着肉垫的脚掌无声地踩在积满灰尘和鸟羽的地面,竖起耳朵,超常的嗅觉全力张开,试图在浓烈的锈腐气息中捕捉更危险的信号。

小满拖着沉重的木质化身体,艰难地挪到角落,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体表的木纹在接触到墙体时细微地颤抖了一下,植物共感让他清晰地“听”到这面墙深处传来的、属于无数囚禁猛禽的绝望哀鸣残留,以及那些攀附在馆外、紫黑色藤蔓散发的冰冷恶意。他墨绿色的瞳孔里充满了不安,残存的菌丝紧紧缩在木纹深处,黯淡无光。他蜷缩起来,像一颗被遗弃在角落的、布满裂痕的枯木根。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淹没了猛禽馆。仅有的天光消失,只有红雾在残破的天窗缝隙间缓缓流动,投下诡谲变幻的微光。死寂笼罩,只有三人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诡异嘶鸣。

突然!

林守覆盖着短硬毛发的吻部猛地绷紧!琥珀色的竖瞳在黑暗中骤然收缩成危险的细线!超常的听觉捕捉到了——不是风声,不是藤蔓蠕动,而是无数轻捷、密集的脚步声!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踩着碎石和枯枝,朝着猛禽馆急速逼近!速度极快,而且……极其安静!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冰冷的杀意!

“来了!”

林守的低吼如同炸雷,瞬间撕裂了死寂!他覆盖着利爪的手掌瞬间弹出,身体如同紧绷的弓弦,挡在了虚掩的铁门前!

几乎在同一刹那,陆隐覆盖着外骨骼的身体已经从角落弹起!六只复眼在黑暗中爆发出摄人的红光,如同六颗燃烧的炭火!全景视野瞬间锁定!

“数量很多!我们被包围了!”

陆隐的话如同尖针刺入林守和小满的意识!他的精神力瞬间高度凝聚,袖口下的蛛丝腺体剧烈蠕动!

小满惊恐地睁大眼睛,墨绿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体表的木纹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仿佛预见了巨大的灾难。

晚了!

虚掩的铁门外,黑暗中,无数双眼睛骤然亮起!

不是猩红,而是冰冷的、闪烁着幽绿或琥珀光芒的兽瞳!密密麻麻,如同地狱的群星,瞬间点亮了门外的浓雾!紧接着,是更多!它们并未发出震天的咆哮,只有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充满威胁的低沉呜咽和利爪刮擦地面的密集“沙沙”声,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死亡合奏!

借着残破天窗透下的微弱红雾光,林守和陆隐看清了。

不是鼠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