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镁光灯刺眼的一闪,照相师傅按下了快门。
这一刻的美好,被永久地定格成了永恒。
紧接着,万兴旺又拉着孙艺单独拍了一张。
照片里,他身姿挺拔如松,眼神明亮;她笑靥如花似玉,眉眼含羞。背后是热闹鼎沸的人群和远处皑皑的白雪,共同构成了一幅动人至极的绝美画卷。
婚宴正式开始。
菜色那是相当硬,是真正的硬菜!
大盆大盆的清炖野猪肉、红烧兔肉、小鸡炖蘑菇……一道道冒着热气的硬菜被端上了桌。
那浓郁的肉香,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里,把人肚子里的馋虫勾得直打滚。孩子们更是围着桌子,口水流了一地。
然而,就在这喜庆祥和的氛围里,几个不速之客的出现,却像是一锅熬了半天的好汤里,掉进了几颗又黑又臭的老鼠屎。
在靠近角落,最不起眼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还带着两个半大不大的孩子。
正是万兴旺那八百年不联系的三姑万芳和四舅万昌。
这两人平时跟万兴旺八竿子都打不着,别说帮忙了,连个照面都不打,仿佛万家村没有万兴旺这号人一样。
可今天一听说有酒席,还听说有大领导来,这两人就像闻着腥味的苍蝇一样,厚着脸皮就凑了上来,连个招呼都没打,自己就找地方坐下了。
“哎呀妈呀,这肉可真肥啊!你闻闻,香死个人了!”
万芳那一双小小的三角眼,此刻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刚被服务员端上来的一大盆红烧野猪肉,眼珠子都快掉进盆里了。
她一边控制不住地咽着口水,一边用胳膊肘狠狠地捅了捅身边的万昌,压低了声音,语气急切。
“老四,快动手!别磨蹭!这好东西可不能让别人抢了去!”
万昌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那张枯瘦的脸上透着一股子常年算计别人的精明和贪婪。
他二话不说,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油腻腻的网兜。
“哗啦”一声。
还没等同桌的村民反应过来,没等大家动第一筷子,他竟然猛地站起身,一把端起那盆还冒着热气的肉,就要往自己的网兜里倒!
“哎!你这人干啥呢!这……这也太不像话了吧!”
同桌的一个白胡子大爷气得胡子直翘,他手里拿着筷子,正准备夹一块肉给孙子,结果筷子就那么僵在了半空。
“人家一口都还没吃呢,你们这就开始打包了?有这么办事的吗?”
万芳却是把脖子一梗,双手叉腰,那副撒泼耍赖的泼妇样瞬间显露无疑。
“咋地?我乐意!我是兴旺他亲三姑!我拿点我亲侄子结婚的菜怎么了?”
她用那双三角眼扫视着同桌的村民,语气尖酸刻薄。
“你们这些外人,能来吃席就不错了,吃点素的得了,这好东西当然得留给我们自家人!关你们屁事!”
那两个半大的孩子更是被养得没有一丝教养。
小的那个看起来八九岁,一条黄鼻涕挂在嘴边都快掉进碗里了。他看他爹在抢肉,自己也不甘示弱,一双脏兮兮的黑手直接抓向桌上另一盘金黄的烧鸡。
“我要吃鸡腿!我要吃那个大鸡腿!”
他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一边把沾满泥巴的鞋子踩在长条凳上,摇摇晃晃地甚至想要直接爬上桌子。
大的那个约莫十二三岁,更是一脸的凶相,他一把推开身边一个比他小的孩子,将那孩子推得一个趔趄,然后像搂自己家的东西一样,把面前摆着的花生、瓜子、喜糖一股脑地往自己那脏兮兮的口袋里揣。
“让开!都给我让开!这是我的东西!都是我的!”
这一桌的村民都被这奇葩的一家子给惊呆了。
在这个年代,大家日子都过得苦,谁都馋肉,馋那一口油水。但再馋,基本的脸面和规矩还是要的。
像这种吃相难看,甚至可以说是当众明抢的行为,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不远处,万兴旺正在给马大娘和康成叔等长辈们敬酒。
他的余光其实早就瞥见那一桌的骚乱了。
那一刻,他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微微上挑,端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寒光。
记忆像是决堤的潮水一样,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当年那场无情的大火,爹娘死得那么惨烈。
那时候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站在那片烧成焦土的废墟前,孤苦无助,哭得撕心裂肺。
大姑万惠那个畜生,趁火打劫,像个恶鬼一样冲进废墟里,把家里仅剩的一点值钱东西都卷走了,连爹娘留下的唯一一张床被子都没给他留下。
而这个三姑万芳,还有那个四舅万昌,虽然没像万惠那么绝情,但也冷血得令人发指。
他们就站在那片废墟边上,隔着老远,用那种看热闹的、麻木不仁的眼神看着自己,看着自己在雪地里哭得快要断气,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更别提走上前来,给一口热饭吃了。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