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头站在地垄沟里,手里捧着一颗刚摘下来的血玉红枣,激动得浑身直打摆子。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枣子比吃过的饭都多,可从来没见过长得像艺术品一样的枣子。
他颤巍巍地把枣子塞进嘴里,只听“咔嚓”一声,清脆的果肉在口腔里爆开,一股浓郁到极点的甜味混合着某种说不出的清爽瞬间直冲脑门。
“好!好!好!”老黄头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眶子一下就红了,“俺这辈子,值了!”
万兴旺坐在一辆东方红拖拉机的引擎盖上,手里端着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他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虽然是大夏天,但他体质特殊,竟没流一滴汗。
“老黄,别光顾着感慨。”万兴旺喝了一口温水,指着远处望不到头的林子,“通知下去,全县十万人,今天正式开镰收割。我联系的五百辆解放大卡车,已经在路上了。”
“好嘞!俺这就去喊喇叭!”老黄头抹了一把眼泪,撒丫子就往村部跑。
不到半个小时,整个清水县沸腾了。
十万农民大军,挎着篮子,推着独轮车,甚至赶着驴车,浩浩荡荡地涌进了红枣林。
“快!都手脚麻利点!别伤了树枝!”
“王大牛,你那篮子垫点草,这血玉红枣金贵着呢,破了一点皮,万总那儿可不好交代!”
欢声笑语响彻了整个沙漠。
就在收割进行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阵不和谐的喇叭声从绿洲边缘传来。
十几辆喷着“运政”、“路政”字样的面包车,呼啸着冲到了收割现场。几十个穿着制服、歪戴着帽子的汉子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拎着红白相间的停车牌。
“都停下!都停下!”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脖子上挂着个粗金链子,手里拿着个大喇叭,扯着嗓子喊:“谁让你们在这儿收割的?经过审批了吗?这路是你们能随便开大卡车的吗?”
收割的村民们都愣住了,一个个停下手里的活,有些不知所措。
万兴旺眉头微皱,跳下拖拉机,慢条斯理地走了过去。阿克夫像座黑铁塔似的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拎着那把巨大的扳手。
“你又是哪部分的?”万兴旺站在那胖子面前,语气平淡。
胖子上下打量了万兴旺一眼,见他穿得土气,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我是清水县运输管理处的副处长,我姓刁。万兴旺是吧?我听说你这儿动静挺大啊。五百辆大卡车进进出出,把咱们县的路都压坏了,这维修费、管理费,你是不是得先交一下?”
“多少?”万兴旺问。
“不多,一辆车收一千,五百辆,也就是五十万。”刁处长狮子大开口,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交了钱,这路你们随便走。不交,今天一粒枣子也别想运出去!”
周围的村民一听要五十万,全都炸了锅。
“五十万?你们这是抢劫啊!”
“俺们这路本来就是土路,压坏啥了?”
“就是,万总带俺们致富,你们凭啥来捣乱?”
刁处长冷笑一声,一挥手,身后的几十个汉子立刻把路给堵死了,甚至有人开始推搡收割的妇女。
“吵什么吵?抗法是不是?告诉你们,今天不拿钱,谁也别想动!”
万兴旺看着这群地头蛇,突然笑了。他转过头,看向苏清冷:“清冷,咱们这红枣林,是不是受国家战略保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