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廷推风波,倒沈联盟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让殿内的嘈杂稍稍停歇。

“诸位言‘天象示警’,臣不敢妄言天意。然臣闻,天人感应之说,虽为古训,却更需察其所以然。若天象示警,警示的是弊政,是贪腐,是因循守旧,而非改革。”

朱纯臣冷笑:“沈辅政此言,是在指责祖制弊政?”

沈砚不卑不亢:“祖制为立国之本,然世易时移,法亦当因时而变。若一味固守,不思变通,才是真的辜负祖制。”

他转向李起元:“李尚书,清丈之后,国库岁入情形如何?”

李起元出列,展开手中账册:“回陛下,回诸卿。自推行清丈以来,查出隐田、漏田共计三百余万亩,补征赋税,去年国库增收白银二百三十万两。今年上半年,又增收一百五十万两。此乃实打实之数,有账可查,有州府呈报可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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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三十万两?”有人低呼。

温体仁却淡淡道:“增收之数,未必尽入国库。清丈之中,层层盘剥,百姓所失,恐不止于此。”

沈砚看向他:“温尚书此言,可有证据?若有,可当堂呈出,臣愿领罪。若无,便是臆测。”

温体仁语塞,随即道:“地方呈报,多有粉饰。所谓增收,不过是将百姓之脂膏,刮入官府。”

“脂膏?”沈砚轻轻重复这两个字,目光扫过阶下,“清丈之前,土地兼并严重,豪绅地主隐田漏税,赋税多落在小民身上。

小民无田却要纳税,豪绅有田却不纳税,这才是真正的‘脂膏’被刮。清丈之后,隐田现,漏税补,赋税归于其主,此乃均平,而非掠夺。”

他又道:“至于‘民变’,臣亦有所闻。然所谓民变,多为豪绅煽动,借清丈之名,行抗税之实。地方官府处置得当,已迅速平定。若因此便停止清丈,便是向豪绅低头,向顽疾妥协,国将不国。”

朱纯臣脸色一沉:“沈辅政将民变归咎于豪绅,是在指责士绅阶层?”

沈砚道:“臣只论事实,不论阶层。豪绅之中,有良善者,亦有顽劣者。若因其为豪绅,便不能查,不能管,那律法何在?”

殿内一时沉默。

沈砚趁热打铁,转向袁可立:“袁侍郎,新军训练及战力情形如何?”

袁可立上前,声音洪亮:“回陛下。新军自整训以来,军纪严明,火器操练娴熟。上月与边军合演,新军三千,可敌旧军五千。

且新军饷银按时发放,将士用命。反观部分边镇旧军,拖欠饷银多年,军纪涣散,战力低下。若再不整饬,边防线危在旦夕。”

旧党中有人立刻反驳:“新军耗费巨大,靡费国帑。且沈辅政倚重新军,是欲拥兵自重!”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沈砚目光锐利,“新军饷银,取自清丈增收与海贸之利,并未额外加重百姓负担。至于拥兵自重,臣身为辅政,若想拥兵,何须等到今日?臣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了让大明有一支能打仗、能守土的军队。”

他又提到海贸:“开海以来,关税及市舶司岁入,去年已达一百二十万两。今年有望突破一百五十万两。海贸所得,除供新军饷银外,亦用于修造战船,加强海防。若海贸中断,海防废弛,东南倭寇与西洋诸国,将再次觊觎我大明海疆。”

一条条数据,一项项事实,像钉子一样钉在殿内。旧党的“天意”“祖制”在这些冰冷的数字面前,似乎变得有些苍白。

然而,旧党并未就此退缩。

温体仁再次出列,目光投向御座上的幼帝,语气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威严:“陛下,臣等并非否定沈辅政之功。

然辅政者,当以稳为先。新政虽有小利,却动摇国本,激起民怨,引来天变。祖宗之法,乃圣人之道,不可轻改。陛下乃天下之主,当乾纲独断,依祖制行事,罢黜沈砚,以安天下。”

朱纯臣也上前一步,声音铿锵:“臣请陛下乾纲独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