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废黜他?沈砚做不到。那是一条无辜的生命,更是大明的合法君主,一旦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的内乱。
私仇与公义,个人恩怨与天下苍生,如同两座大山,压得沈砚喘不过气。他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烛火的光影在他身上明明灭灭,映照出他内心的挣扎与痛苦。
窗外,夜色渐深,寒风呼啸,吹动着窗棂发出“吱呀”的声响,如泣如诉。
就在沈砚陷入无尽纠结之际,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大人,夜深了,属下有要事求见。”是杨清源的声音,沉稳而关切。
沈砚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沉声道:“进来。”
杨清源推门而入,看到散落一地的档案和沈砚苍白憔悴的面容,心中便已了然。他弯腰将档案一一拾起,放在案上,没有多问,只是为沈砚重新斟了一杯热茶,递了过去。
“大人,属下知道您近日心绪不宁。”杨清源开口道,语气温和却坚定,“贤王临死前的话,属下也听闻了。”
沈砚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紧紧攥在手中,指尖泛白:“伯温,你说,我该怎么办?”
杨清源看着他眼中的痛苦与迷茫,心中轻叹一声,直言道:“大人,恩怨是私,社稷是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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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帝朱由校,是无辜的。当年构陷恩师、贬谪大人的,是他的外祖母家族与已故的李贵妃,并非他本人。他自登基以来,信任大人,依赖大人,将大明的安危托付于您,这份信任,不可负。”
“可他身上流着仇人的血!”沈砚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我辅佐他,便是在为仇人守护江山,这让我如何面对恩师的在天之灵?如何面对自己这些年所受的屈辱?”
“大人,”杨清源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沈砚,“恩师张居正先生推行新政,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个人恩怨吗?不是!是为了大明的富强,为了天下苍生的福祉!大人您继承恩师遗志,推行新政,难道是为了报复当年的仇怨吗?
也不是!您是为了完成先生未竟的事业,为了让大明摆脱积贫积弱的困境,为了让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如今,大明刚刚度过内外危机,新政初见成效,百姓安居乐业,朝堂风气为之一肃。这一切,都是大人您呕心沥血换来的。
若您因私怨而废公,放弃辅佐幼帝,那么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旧党会趁机反扑,朝堂会再次陷入混乱,西洋寇匪会卷土重来,天下苍生会再次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到那时,大人您不仅对不起恩师的在天之灵,更会成为千古罪人!”
“千古罪人……”沈砚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心中如遭重击。
“不错!”杨清源点头道,“大人您是顾命之臣,是大明的柱石,天下人都在看着您。您的一举一动,都关乎着大明的命运。
个人恩怨固然要报,但不能以牺牲天下苍生为代价。当年的仇怨,罪魁祸首早已不在人世,李贵妃家族也已衰落,何必让无辜的幼帝来承担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