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崖县衙正堂,气氛肃杀得如同结了冰。
高文远端坐于公案之上首,一身绯色官袍衬得他面色愈发阴沉。公案两侧,站满了他带来的府兵,甲胄鲜明,手按刀柄,眼神锐利地扫过堂下,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
堂下两侧,县丞、主簿等云崖本地官员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他们知道,今日这堂审,名为“彻查”,实则是高通判要给这桩案子定调,谁也不敢轻易触霉头。
沈砚身着青色县令官袍,立于堂侧,神色平静,仿佛周遭的压力与他无关。
公案前方,李万山被铁链锁着,面色灰败,左臂的伤口渗着血,却依旧梗着脖子,眼中满是桀骜。他显然是被“优待”过,嘴角青肿,却一句话也不肯说,只是死死盯着高文远,像是要将这张脸刻进骨子里。
“带上来!”高文远一拍惊堂木,声音冷硬。
衙役将李万山往前推了几步,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李万山!”高文远俯身看着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县问你,三日前,你是否因丧子之痛,心神失常,聚众持械冲击县衙,意图刺杀云崖县令沈砚,并误伤都头赵德柱,惊吓永宁侯府嫡孙赵恒?”
这话问得极为巧妙,将“刺杀”的主要对象引向沈砚,把赵德柱说成“误伤”,又强调李万山“丧子之痛、心神失常”,字字句句都在为案件定性——这只是一场因私怨引发的疯癫之举,与其他无关。
李万山猛地抬头,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放你娘的屁!老子要杀的就是赵德柱那狗贼!他和你一样,都是蛇鼠一窝!”
“放肆!”高文远怒喝一声,又是一拍惊堂木,“看来你还未清醒!左右,给我掌嘴!”
“且慢!”
沈砚上前一步,拱手道:“高通判,依律,堂审需问明案情,不可动辄用刑,以免屈打成招。”
高文远冷冷瞥了他一眼:“沈县令这是在教本通判如何断案?”
“下官不敢。”沈砚语气不卑不亢,“只是此案疑点甚多,若不问清楚,恐难服众,更难给受惊的赵公子一个交代。”他特意提起赵恒,堵死了高文远想用权势压人的路。
高文远脸色铁青,却也知道赵恒的分量,只得压下怒火:“哦?沈县令有何疑点?不妨说来听听。”
沈砚转向李万山,目光锐利:“李万山,你儿子李虎死于刘黑塔刀下,此事全县皆知。你若真因丧子之痛发疯,要寻仇,为何不直接去找刘黑塔,反而冲进县衙?为何不针对沈某,反而第一刀便劈向与你素有往来的赵德柱?”
这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般砸在公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