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刘黑塔当即放下筷子,脸涨得通红:“周师爷这话不对!那些银子是弟兄们流血换来的,要么给伤亡的兄弟家属,要么修城墙补粮仓,哪能往自己腰包里揣?当初打黑风寨,我手下的兄弟挨刀子的时候,你在县衙里写文书,现在倒好,刚当了首席师爷,就想着捞好处了?”
“刘黑塔!”周墨的脸色沉了下来,扇子“啪”地合上,“我跟大人说话,轮得到你插嘴?你不过是个武夫,懂什么官场规矩?大人要往上走,哪能没有银钱傍身?难不成让大人像你一样,靠一身蛮力闯官场?”
“你说谁是武夫?”刘黑塔猛地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刀鞘上,“若不是咱这些武夫拼命,你能安稳坐在这喝酒?你瞧不起咱流血流汗的,那你有本事下次剿匪自己去杀匪寇啊!”
“好了!”沈砚的声音突然响起,语气不重,却让两人都停了下来。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两人,“今日是庆功宴,不是吵架的地方。周先生,银钱之事,我自有分寸,云崖的百姓和弟兄们的利益,不能动。黑塔,周先生也是为我考虑,只是话没说对,你不该动气。”
他顿了顿,又道:“咱们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同心同德。我是知县,你们是我的左膀右臂,若是你们之间生了嫌隙,那往后的事,还怎么办?黑塔,你刚当巡检,往后要多学些沉稳;周先生,黑塔性子直,说话没遮拦,但他心是好的,你也别往心里去。”
刘黑塔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却还是坐直了身子,显然心里还憋着气。周墨也收敛了神色,端起酒杯抿了口酒,只是眼底的不满,却没完全压下去。张顺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想打圆场,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低头夹了口菜。
小主,
李玉娘轻轻叹了口气,起身给沈砚添了杯酒,又给周墨和刘黑塔各添了些,轻声说:“刘巡检和周师爷都是为了大人好,只是话说急了些。这酒是暖身子的,喝了这杯,别再气了。”
气氛总算缓和了些,但方才的争执像根细刺,扎在每个人心里。沈砚看着桌上渐渐冷下来的菜,心里泛起一丝警惕——周墨从前虽也看重功名,却从未如此直白地提过“捞好处”,更没轻视过武人;刘黑塔性子直,却也懂得分寸,今日会如此激动,显然是真的被周墨的话伤了心。
权力和利益,果然最能考验人心。他如今要升官,班底里的人心态也跟着变了——周墨想借着他的势头往上爬,甚至开始算计银钱;刘黑塔怕自己的功劳被轻视,怕弟兄们的血汗白费。这裂痕若是不及时弥合,往后怕是会越来越大。
宴散时,已是深夜。刘黑塔喝得半醉,被手下扶着回去,走之前还不忘对沈砚说:“大人,您放心,我听您的,不跟周师爷计较,但我绝不能让弟兄们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