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正华在对面的红木椅上坐下。
余光扫过窗外。
玻璃暖房。
一盆精心修剪的罗汉松后面,站着一个人。
金丝眼镜。藏青色羊绒大衣。
先生。
他就站在那里。隔着玻璃,温和地看着会客室里的一切。
会客室的角落里,还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半球监控探头。
叶正华收回目光。
赵霆在听。先生在看。
这局得演给他们看。
叶正华没掏账本。账本掏出来,陈老就会被逼到死角,直接翻脸。
得给陈老递梯子。
得让陈老觉得,自己是来帮他的。
“陈老。”叶正华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我今天来,是替我父亲带句话。”
陈老的眉头皱了一下。“你爹死了三十年了。”
“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叶正华直视陈老的眼睛。
“我父亲当年主持摇篮计划,知道里面水深。”叶正华放慢语速。确保每个字都能清晰地传进监控器。“他知道有很多同僚,是被魏宗贤他们裹挟的。”
陈老没动。手指搭在膝盖上。
“为了保护这些被胁迫的人,我父亲在海外设立了一个‘忠诚基金’。”
叶正华开始编。
一本正经地编。
“这个基金的名单,我父亲一直藏着。”叶正华看着陈老。“名单上的人,都是他认为可以信任、值得保护的军中骨干。”
陈老的眼神变了。
他是个老狐狸。他当然知道叶建国当年根本没什么忠诚基金。
但他立刻明白了叶正华的意思。
叶正华是在告诉他:我知道你当年的破事,但我现在给你一个台阶,把你从魏宗贤的脏水里摘出来。
不仅如此。
叶正华还要借这个“忠诚基金”,给赵霆上眼药。
赵霆听到这个,一定会怀疑账本之外还有别的底牌。
他会投鼠忌器。
“你爹……”陈老咳嗽了一声。端起茶杯。“他当年确实是个有担当的人。”
陈老接招了。
“陈老。”叶正华身体前倾。“但现在,有人不想让真相大白。有人想把这盆脏水,泼到所有元老头上。”
叶正华指了指窗外。
“我弟弟李震,当年摇篮计划的唯一活口。”
“现在被赵霆书记关在这个干休所里。秘密审查。”
“他们想干什么?”叶正华提高音量。“他们想把李震屈打成招,让他攀咬你们这些老首长!”
陈老把茶杯重重磕在茶几上。
砰。
茶水溅了出来。
陈老站起身。
这老头脾气火爆,演起戏来比谁都真。
他大步走到会客室正中央。
直接抬起头。
死死盯着角落里那个黑色的监控探头。
“赵霆!”陈老指着探头,破口大骂。“你个乳臭未干的文官,敢跑到西山来撒野!”
监控那头绝对有人在听。
陈老的声音中气十足,震得会客室的玻璃嗡嗡响。
“当年我们打天下的时候,你在哪玩泥巴?”
“现在想拿个莫须有的案子,把我们这些老骨头一锅端?”
陈老转过身。
“叶正华!”
“在。”
“你弟弟李震,是摇篮计划的关键证人!他不能死在这个黑窟窿里!”
陈老再次指向监控探头。
“我代表军方退养干部,正式向中央提议!”
“就‘摇篮计划’一案,立刻召开公开听证会!”
“关键证人李震,必须出席作证!”
“以正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