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亦安沉默着,没应声,却也没再流露出明显的抗拒。只是那双望着她的眼睛,像藏着片深不见底的海,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戒备,有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真相的渴望。
沈思凝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钥匙,一点点撬开苏亦安尘封多年的记忆。
她把苏锦川在巴黎的挣扎、对当年真相的追查,还有那句“怕牵连你才不敢说”,都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末了,她看着苏亦安紧绷的侧脸,轻声问:“亦安,这些……你都不知道,对吗?”
苏亦安没说话,只是猛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指尖抖得厉害,半天没抽出一根烟。
沈思凝伸手帮他抽出一支,他却没接,反而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手背的青筋突突地跳。
“他说……他是去查凶手?”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像被踩住尾巴的困兽,“那他当年走的时候,为什么一句话都不留?为什么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恨了他五年?”
沈思凝想伸手碰他,却被他下意识地躲开。他终于摸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火苗窜起,映亮他眼底翻涌的红。
烟被点燃,他狠狠吸了一口,尼古丁的辛辣呛得他咳嗽起来,眼泪却借着这股劲,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
烟雾在他眼前缭绕,像一团化不开的雾。他望着远处教学楼亮起来的灯,那些灯光明明灭灭,却照不进他心里的混沌。
五年来的愤怒、委屈、不甘,还有此刻突然涌上来的、连他自己都抗拒的心疼,在他胸腔里撞来撞去,像要把他撕裂。
“我妈走的那天,他没有来。”他声音发飘,像在说别人的事,“后来他就走了,电话不接,邮件不回,我以为……我以为他是不想看见我,不想看见这个家。”
烟烧到了尽头,烫了手指,他才猛地回神,把烟蒂摁在地上,又摸出一支点燃。
烟雾顺着他的喉管往下钻,却压不住喉咙口的哽咽:“他说他怕牵连我……他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他知不知道我这五年……”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沈思凝终于忍不住,伸手从他手里夺过烟和打火机,用力扔到远处的垃圾桶里。“你别抽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亦安,我知道你难受,可你这样……”
苏亦安没反抗,只是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很凉,像冰一样。他低着头,额发遮住眼睛,只能看见他紧抿的唇,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我不知道……”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知道该信他,还是该……继续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