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跨过光门,消失在锅炉房的阴影里。
接着是伤员。阿雅和鹿灵一起,把还能动的队员搀扶起来,一个接一个送过光门。
伤势最重的两个被用临时担架抬过去,担架是周毅出去后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两块破门板,用撕开的制服袖子捆扎而成。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痛哼。
林怀安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他手中的引路盘一直在微微发热,圆盘中心的暖光和镜中光团虚影的波动保持着某种同步。
他能感觉到冢在观察,在理解,在学习。
这个古老的意识体就像刚睁开眼睛的婴儿,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只是它观察的对象是人类在面对生死和伤痛时的反应。
最后一个伤员被送出去。
祭坛上只剩下林怀安、阿雅、鹿灵,还有悬浮在记录阵中央的那团柔和白光。
鹿灵走到记录阵旁,蹲下身,双手按在那些已经暗淡的符文上。
她闭上眼睛,嘴唇微动,念诵着某种古老的音节。
随着她的念诵,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最后一点微光,然后彻底熄灭。熄灭的同时,符文的形状和文字从阵图上剥离,化作无数光点,飞入她胸前挂着的一枚骨白色吊坠里。
记录完成,鹿灵站起身。
她脸色苍白得可怕,额头上全是冷汗,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连站着都在微微摇晃。
但她眼神依然清明,甚至比之前更亮,那是学者看到珍贵数据时的兴奋光芒。
她看向林怀安,又看向镜中的光团虚影,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
“情感循环的初始数据,冢的结构变化数据,规则锚点的连接数据……全部记录完毕。这些信息会带回信使总部分析,也会同步分享给第七区。”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是在你同意的前提下。”
林怀安点点头:“同意。”
他知道这些数据的重要性。这不仅关乎冢和人类的共存,也关乎未来如何应对其他类似的大型情感凝聚点。
严观教授用生命换来的理论,需要更多的实践数据来验证和完善。
鹿灵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让她冰冷严肃的表情柔和了一瞬。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向光门,步伐有些踉跄,但背挺得很直。
阿雅跟上去扶了她一把,两人一起跨过光门,消失在锅炉房的光影里。
现在祭坛上只剩下林怀安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
他肩头,归序的光晕轻轻浮动。
那团幽蓝色的光芒比之前凝实了一些,颜色也清澈了许多,虽然还没有恢复到全盛状态,但至少不再虚弱得随时会熄灭。
光晕贴着他的脖颈,传来冰凉的触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依恋。
“你也消耗很大。”林怀安用意念说。
“嗯。”归序的回应很简单,“但值得。冢的原始意识苏醒,规则回归中立……这是最好的结果。”
“墨影彻底消失了?”
“融合的部分被剥离净化,回归冢的本体。属于他个人的意识和记忆……消散了。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林怀安沉默了一下。
他想问“你之前说墨影的融合有漏洞,保留了太多自我意识,那如果完全融合会怎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觉得答案可能不是他现在想听到的。
镜中的光团虚影还在。祂没有跟着其他人离开,而是悬浮在镜子深处,安静地“看”着林怀安。
“你还不走?”冢问。
“在等你。”林怀安说,“循环刚刚建立,锚点也刚刚连接。我需要确认一切稳定。”
“你很谨慎。”
“不得不谨慎。这关乎很多人的生死。”
冢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祂说:“那个阀门……引路盘。我需要它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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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怀安握紧圆盘:“留在这里?”
“作为锚点的核心。它连接着我,也连接着外面的人类。它可以实时反馈循环的状态,也可以在我需要时……提醒人类。”
冢的声音平静无波:“当然,这不是强制。你可以拒绝。但如果没有锚点,循环的稳定性会下降百分之四十点七,失衡风险增加三倍。”
它报出精确的数字,像个冷静的工程师在陈述技术参数。
林怀安低头看着手中的引路盘。
圆盘安静地躺在他掌心,温润的材质在镜子柔和的光芒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中心的暖光稳定地亮着,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但现在,冢需要它。
人类也需要它留在这里,作为共存平衡的基石。
林怀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得坚定。他走到那面最大的镜子前,抬起手,将引路盘轻轻按在镜面上。
镜面漾开一圈涟漪,像水面接纳石子。
引路盘缓缓沉入镜子,没有阻碍,没有抗拒,就像它本就属于那里。
圆盘消失在镜面深处,只留下中心那点暖光还在微微发亮,像嵌在镜子深处的一颗星辰。
“我会定期来看它。”林怀安说,“也会带人来检查循环状态。”
“可以。”冢回答,“入口会保留,但只对你和指定的维护者开放。其他人无法进入,除非循环失衡,需要紧急干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