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陈寻之痛

普通的硬糖也行,关键时刻能压一压。

走了将近四十分钟,终于看到了疏导点的指示牌。

那是一个社区活动中心改的临时场所,门口拉着警戒线,站着几个穿着统一制式服装但明显带着疲态的工作人员。

排队的人已经从门口蜿蜒出去几十米,男女老少都有,大多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茫然或深重的忧虑。空气里弥漫着汗味、消毒水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低气压。

林怀安无声地叹了口气,默默排到了队伍末尾。他个子不算矮,但前面几个大叔大妈体型都很敦实,把他挡得严严实实。

他只能百无聊赖地盯着前面大妈印花棉袄后背上一个洗得发白的米老鼠图案。

队伍移动得极其缓慢。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人头皮发烫。

林怀安额角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后背的淤青也在无声抗议着长时间的站立。他只能尽量调整姿势,让自己站得舒服点,同时分出一丝精神去留意胸口印记的动静。

人太多了。各种焦虑、恐惧、悲伤、麻木的情绪像无形的潮水一样在涌动。印记传递来的感觉不再是清晰指向某个物品的“安全”或“重量”,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混杂的“嗡嗡”背景音,像无数只蜜蜂在胸腔里飞。谈不上多难受,但绝对让人心烦意乱,精神很难集中。

小主,

他干脆放弃了对印记的感知,把注意力放回现实。目光在人群中随意扫视。

他前面的大叔大妈挪动了几下,把林怀安的视线解放了。

前方一对年轻夫妇紧紧搂着怀里哭累了睡着的孩子,女人红肿的眼睛里是空茫的恐惧。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拄着拐杖,一遍遍翻着手里一个磨损严重的皮夹子,里面大概是他亲人的照片。还有一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的中年男人,对着手机屏幕不停地低声咆哮,似乎在和电话那头争论着什么赔偿问题,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

众生相。

副本降临后的幸存者众生相。绝望、麻木、算计、一丝侥幸……全都写在脸上。

就在林怀安看得有些压抑,准备再次低头研究前面大妈衣服上那只米老鼠到底掉了多少根毛的时候,一个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女人。

她不像其他人那样或茫然地站着,或焦躁地踱步,或低声哭泣。

她以一种稳定得近乎刻板的节奏,在缓慢移动的队伍边缘无声地穿梭。

面容憔悴是她的第一特征。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起皮,皮肤透着一种长期缺乏睡眠和营养的蜡黄。

岁月和巨大的痛苦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但她的背脊挺得很直,没有丝毫佝偻。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疲惫,深不见底的疲惫,像两口熬干了所有希望的枯井。但在这片枯槁的底色之上,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实质的锐利光芒。像磨得极薄的刀锋,冰冷、专注,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穿透力。她的视线扫过人群,不是漫无目的,而是在极其仔细地审视着每一张面孔,尤其是那些和她女儿年纪相仿的少女的脸。

她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印刷粗糙的纸张。林怀安看清了,是寻人启事。

女人沉默地、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她走到一个排队的年轻人面前,不发一言,只是将一张寻人启事递过去。年轻人大概被她的眼神和沉默吓到,下意识地接了过去。

她又走向旁边一位抱着婴儿的妇女,同样沉默地递上。妇女愣了一下,也接下了。

她就这样,像一道无声的幽灵,在弥漫着焦虑和悲观的队伍边缘移动,将一张张印着小女孩笑脸的纸张,塞到一双双或茫然、或同情、或麻木的手中。

没有哀求,没有哭诉,甚至连一句“请帮忙看看”都没有。只有沉默的行动和那双燃烧着枯槁火焰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