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刀锋反噬

视线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大概不到一秒钟。

然后,陈寻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扯动,形成一个冰冷的,充满讥讽和无比厌恶的弧度。

规则?

去他妈的规则!

在她看来,这些所谓的规则,不过是这个扭曲鬼空间用来玩弄人心,看着他们在恐惧中挣扎的又一种卑劣把戏。

就像蛛网那些躲在阴沟里的杂碎,总是冠冕堂皇地制定着各种肮脏的协议和规则,然后肆意践踏,将别人的生命视如草芥。

信任规则?不如信任她手里的刀,信任她自己的力量。

任何挡在她面前的,不管是怪物还是长得像人的东西,只要形似,皆可斩之。

小主,

她要用最直接,最暴力,最不留余地的方式,撕开所有阻碍。

她不信奉林怀安那种小心翼翼的观察,也不信奉其他人那种逻辑分析,她只信奉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任何试图用条条框框束缚她的,都是敌人,都该死。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

她伸出空着的左手,动作粗暴,带着一种宣泄般的意味,嗤啦一声,将那页写满规则的纸条从冰冷的冰柜门上狠狠撕了下来。

她看也没看上面的内容,手指用力,将其揉成一团坚硬的纸球,然后手臂一扬,像丢弃什么令人作呕的垃圾一样,随手扔进了角落那堆散发着浓烈腐臭气的黑色塑料袋里。

纸团在塑料袋表面弹跳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随即滚落,消失在深色的阴影中。

做完这个动作,她心中那股因为环境陌生和失去掌控而产生的烦躁感,似乎减轻了一点点。

她重新握紧刀柄,感受着那粗糙布条摩擦掌心的独特触感,准备离开这个令人呼吸都不畅快的地方,去外面寻找出路,或者寻找值得她挥刀的猎物。

就在她转身,面向那扇通往外界,同样布满油污铁皮门时,门缝外那原本就昏暗的光线,似乎突兀地,不易察觉地暗了一下。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外的阴影里,恰好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那是一个小小的,属于孩子的身影。

背对着她,穿着一件鲜艳的,红得极其刺眼,几乎要灼伤她视网膜的小裙子。裙子的样式,甚至那小小的蝴蝶结背影,都和她记忆深处,女儿最后离开家的背影,一模一样。

每一个细节都在疯狂地叩击她紧锁的心门。

陈寻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流动,冻结成了坚冰。

心脏先是骤然停跳,仿佛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死死攥住,随即又开始疯狂地,失去控制地擂动起来。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撞击着她的胸腔,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几乎听不见别的声音。

小女孩低着头,瘦小的肩膀微微抽动,发出极其细微的,压抑着的,充满委屈和无助的啜泣声。

那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像一根烧红的,带着倒钩的铁钉,精准无比地刺穿了她用仇恨和怒火辛苦构筑起来的所有防御,蛮横地,血淋淋地钉进了她心脏最柔软,最疼痛,从未愈合过的伤口深处。

“……囡囡?”一个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沙哑得几乎不像她自己的声音,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不可能!绝对是假的!是幻觉!是这个鬼地方窥探了她的记忆,制造出来迷惑她,摧毁她的把戏!

理智在脑中发出尖锐的警报,拼命地嘶吼,提醒着她这个地方无处不在的诡异,提醒着她规则可能蕴含的致命陷阱,更残酷地提醒着她,女儿早已永远离开了她。

但情感却像突然决堤的汹涌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筑起的堤坝。

那双总是燃烧着仇恨火焰,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此刻被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彻底吞噬撕碎的悲痛淹没,在那片深不见底的悲痛里,甚至泛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羞耻和卑微到尘埃里的奢望。

万一呢?

万一这个该死的空间发生了某种无法理解的扭曲,真的把她带到了女儿面前呢?

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哪怕这只是镜花水月……

门外,那个穿着刺眼红裙的小女孩,似乎听到了她那声微不可闻的呼唤,低低的啜泣声停顿了一下。

然后,她开始慢慢地,像一个老旧生锈的机器人,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来。

陈寻屏住了呼吸,胸腔因为缺氧而开始发痛。

她眼睛瞪得极大,眼球上甚至浮现出细微的血丝,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即将转过来的身影。

她既无比渴望看到那张夜夜入梦的,软糯可爱,带着甜甜笑容的小脸,又无比恐惧会看到任何不符合预期的,恐怖扭曲的,足以让她彻底崩溃的景象。

然而,就在那小女孩的身体即将转过一半,面容即将从阴影中显露的刹那,陈寻眼角的余光猛地定格在了那件红裙子左侧的袖口处。

那里,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与红色布料融为一体的,用稍深一点的暗红色丝线绣上去的标记。

一个线条细密,交织缠绕,透着一种诡异美感的抽象蜘蛛网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