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谭金花始终没有出现。
起初,老太太还能用“许是忙”、“家里有事”来安慰自己那日益焦灼的心。但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份死寂般的安静让她心里的那点指望如同灶膛里的余烬,一点点冷透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像阴冷的蛛网,渐渐缠绕上她日渐冰凉的心。
这天下午,日头偏西,她正迷迷糊糊打着盹,却被前院传来的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惊醒——那不是邻居们日常的走动和闲谈,而是挪动家具的沉闷声响,和几个陌生却透着公事公办的说话声。
她的心猛地一抽,一种直觉驱使她,拄着拐杖,极其艰难地、一步一挪地蹭到了中院与前院相接的月亮门边,躲在阴影里向外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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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看,让她干瘪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张开,呼吸都屏住了。
只见几个穿着蓝色劳动布褂子、胳膊上戴着红袖标的街道办干事,正进出着易中海——不,现在应该说是谭金花那间屋。屋门大开,里面原本熟悉的几件旧家具正被两人一件件抬出来,清点着,堆放在院当间。王主任也站在一旁,拿着个本子,偶尔低头记录着什么。
这一幕,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了聋老太太的眼里、心里!
她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和老弱了,几乎是连走带爬地蹿了出去,枯瘦的手一把抓住离她最近的一个年轻干事的胳膊:
“同志!同志!这……这是干什么呀?这家的……谭金花呢?她上哪儿去了?你们把她怎么了?!”
那年轻干事被这突然冲出来的、状若疯癫的老太太吓了一跳,看清是谁后,脸上露出一丝公事公办的冷漠:“聋老太太啊?没怎么。谭金花同志把她这间房卖给街道上了,我们是来接收、清点财产的。她人去哪儿了?我们不知道,组织上不过问这个。”
卖了房……不知道……不过问……
这几个字,像一连串冰冷的铁弹子,噼里啪啦地砸在聋老太太的天灵盖上,砸得她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险些当场瘫软下去。
谭金花……竟然走了!走得这么彻底,这么决绝!连房子都卖了!这是断了她自己所有的后路,也彻底断了聋老太太最后一点念想!她甚至没有跟自己打一声招呼,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从这个她挣扎了大半辈子的四合院里,消失了。
她不再看那些忙碌的干事,也不再看那被搬空的屋子,只是失神地、喃喃地念叨着:“卖了……走了……真走了……”
她转过身,佝偻的背脊仿佛又塌下去几分,拄着拐杖,一步一颤地,像个真正的风烛残年的老人,茫然地、踉跄地挪回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