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立基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雪茄。客厅里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林二的建议大胆而直接,触及了当时最敏感的政治神经。但作为一名务实的政治家,柏立基深知这个建议的价值和前瞻性。
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惊叹和复杂的光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林先生,你的远见和……战略思维总是让我惊叹。”
“你将一个令人畏惧的挑战,框架成了一个有可能解决的方程式。向北寻求水源……政治上非常微妙,但从技术和逻辑上看,这堪称一步妙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山下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仿佛在权衡着风险与机遇。最终,他转过身,语气变得坚定:“谢谢你的坦诚和智慧,林先生。这需要周密的计划和高层的深思熟虑。但你给了我一个清晰的方向去思考。”
晚宴在一种沉重却又充满希望的氛围中结束。历史的车轮将会沿着它既定的轨道前进,而他在其中,巧妙地扮演了一个推动者和献策者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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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港督府时,林二抬头看了看星空。解决香港的水危机,绝非一朝一夕之事,其间涉及的政治博弈、技术难题、谈判细节将极其复杂。但至少,一个最正确、最根本的方向,已经摆在了决策者的面前。而他和他背后的林彦,将继续关注并等待着下一个切入的时机。
自那日林二留下医嘱离去,包玉刚与夫人黄秀英便以近乎虔诚的态度严格遵守。那每隔七日便由林二心腹送来、密封于暖玉碗中的琥珀色药汁,成了包家最高级别的秘密与期盼。药汁入口微苦回甘,咽下后不久,一股温和而持续的暖流便自丹田缓缓升起,熨帖地流向四肢百骸,驱散深藏的疲惫与沉疴。
变化是潜移默化而又无比真实的。对黄秀英而言,最先感受到的是睡眠变得前所未有的深沉香甜,以往夜半易醒、多梦的困扰一扫而空,每日清晨醒来都神采奕奕,仿佛有取之不尽的精力。她常年微凉的手脚变得温暖干燥,月事也恢复了年轻时的准时而温和,再无胀痛不适。更令她惊喜的是,镜中的自己容颜焕发,肌肤变得细腻紧致,眼角的细纹悄然淡去,面色红润光泽,那种由内而外透出的健康与活力,让她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新婚时期,连身边最亲近的佣人都暗自惊叹夫人近来愈发年轻靓丽。
包玉刚的感受同样深刻。常年全球奔波、殚精竭虑积攒下的精神疲惫被一扫而空,他发现自己所需的睡眠时间减少了,但质量极高,醒来后头脑清明如洗,思维敏锐度大幅提升,处理再繁杂的公务也有种举重若轻、游刃有余之感。航海岁月留下的几处关节旧伤隐隐作痛的感觉彻底消失,浑身充满了蓬勃的精力,甚至感到视力都清晰了不少。更令他欣喜的是,他与夫人之间因岁月和忙碌而略显平淡的情感,竟重燃炽热的火花,夫妻生活和谐美满,仿佛找回了青春年少的激情与默契。夫妇二人时常相视而笑,眼中都充满了对彼此变化的惊喜和对林二那份难以言喻的感激。
这一切身体内部的焕然一新,让他们对林二以及其背后神秘的林氏集团,充满了近乎敬畏的信任。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已至1959年元旦过后。一次晚餐时分,佣人照例端上清蒸海鱼,鱼肉鲜美,香气扑鼻。黄秀英刚拿起筷子,那熟悉的鱼腥味飘来,她突然胃中一阵剧烈翻腾,忍不住以帕掩口,发出一阵难以抑制的干呕。
“秀英!”包玉刚立刻放下筷子,心脏猛地一跳,一个压抑了数月、期盼了数年的猜想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他脑海。他强作镇定,但声音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是身子不适?快,快去请陈济棠老先生!立刻!”
陈济棠老先生很快赶到,听闻包夫人不适,神情凝重。他在包玉刚紧张得几乎屏息的注视下,仔细地为黄秀英诊脉。手指搭上腕脉不过片刻,陈老先生紧蹙的眉头便舒展开来,脸上露出惊喜而又了然的神色,他细细体味良久,终于松开手,抚须朗声大笑,连连作揖:“恭喜包爵士!贺喜包爵士!尊夫人这是喜脉啊!脉象流利圆滑,如盘走珠,强劲有力,这是有喜了!依脉象看,已近两月,胎气极为稳固,好兆头,天大的好兆头啊!”
“真……真的?!苍天有眼!祖宗保佑!林先生真乃神人也!”包玉刚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沉稳,激动得满脸通红,眼眶竟有些湿润,他挥舞着手臂,对着门外高声喊道:“管家!管家!快!给陈老先生封上三倍的诊金!不!五倍!让老先生务必沾足我们包家的喜气!天大的喜气啊!哈哈哈!”
陈济棠笑着摆手推辞,目光却在包玉刚夫妇身上不经意地多停留了片刻,心中暗自惊异。方才诊脉,他不仅确认了喜脉,更惊异地发现包夫人气血之旺盛、根基之稳固,远胜寻常孕妇,甚至比许多二十出头的健康女子还要强健,那蓬勃的生机几乎透过脉象传递出来。再看包玉刚,亦是面色红润,目光炯炯,精神抖擞,全然不似年近中年、且常年操劳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