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雷烈制造的噪音仍在训练区内回荡,但那充满暴戾的撞击声,此刻听在林默耳中,却更像是一种绝望的哀鸣,一种灵魂在力量诱惑下逐渐崩坏时发出的、无人听见的碎裂声。
苏媛那句“收容所似乎并不介意看到我们这样”,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他混乱的思绪深处。是的,这座活体监狱不在乎过程,只在乎结果——维持它自身运转的“养料”是否充足。内斗、侵蚀、疯狂,或许都是它乐见其成的养料的一部分。
这种认知带来的寒意,甚至暂时压过了精神上的疲惫。他不能再沉溺于迷失域带来的后遗症中了。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找到那条被迷雾笼罩的出路。
“阿哲,”林默转向脸色依旧发白的青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把我们从‘画家最后的梦’里带出来的所有东西,尤其是那些‘凝固的油彩’样本,全部拿来。”
阿哲愣了一下,似乎还没从雷烈的威慑和环境的压抑中完全回过神,但看到林默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他用力点了点头,小跑着离开了公共区域。
苏媛看向林默,眼神带着询问。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林默解释道,声音低沉,“雷烈选择了一条路,我们不能跟着他走。如果收容所的规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那我们就必须跳出规则,去寻找规则的漏洞,或者……制定规则的那个存在。”
苏媛微微点头。
苏媛戴上特制的隔离手套——虽然效果存疑,但至少是个心理安慰——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小片暗蓝色的油彩,放在桌面上。她闭上眼,集中精神,尝试用自己强大的逻辑思维去触碰、去解析这片蕴含着强烈“悲伤”情绪的能量残留。
林默则站在一旁,他没有苏媛那样系统性的科学分析能力,但他有与生俱来的、并在收容所中得到强化的共情力。他放松心神,不再抵抗,而是主动将自己的感知蔓延出去,轻柔地包裹住那片油彩。
刹那间,更加清晰、更加汹涌的情绪洪流冲入他的脑海。不再是之前在迷失域中被动承受的混乱画面,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属于“悲伤”本身的冰冷、沉重与绝望。他仿佛听到了无数无声的哭泣,看到了无数破碎的希望,感受到了那份将一切色彩都染成灰蓝的无力感。
他闷哼一声,脸色微微发白,但没有退缩。他在这片情绪的海洋中艰难地维持着自我,像一叶扁舟,努力分辨着海浪中可能存在的、不一样的“声音”或“印记”。
时间在寂静的分析室里缓缓流逝。只有雷烈那隐约传来的、永不停歇般的撞击声,提醒着他们外界的疯狂。
突然,苏媛睁开了眼睛,她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