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皮囊,对他而言或许是最不稀缺的东西。
他能对姐姐陈露主动的投怀送抱再三推辞,一样也能将她拒之于千里之外。
正是这种对“真正关爱”的极度渴望与不确定,让她采取了这种近乎“走钢丝”般的行为。
她如愿以偿地换来了郝奇的动作。
赢驷深知以郝奇和陈淑仪当下各自的影响力,若在公开场合见面,势必引发媒体和舆论的疯狂追逐,很懂事地在郝奇抵达影视基地前,就将陈淑仪从拍摄间隙中“请”了出来,安排到了一处绝对私密、安保严密的休息室。
当郝奇推门而入时,陈淑仪这位“始作俑者”正有些心神不宁地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捏着那份划满了笔记的《浮生织梦》剧本。
没有寻常的寒暄问候,郝奇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开门见山:“听说你想演吻戏?”
他的声音不高,听不出喜怒,脸上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这平淡的语调和神情让陈淑仪一阵心慌,仿佛内心所有的小算计都再次被那深邃的目光看了个通透。
就像当初两人第一次见面那样。
她垂下眼睫,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捏得剧本边缘微微发皱,轻声回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嗯。”
郝奇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春风拂过冰面,瞬间打破了室内有些凝滞的气氛。
“先把妆造卸了吧。”他语气随意地吩咐,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就在这里,我等你。”
陈淑仪蓦然抬眸,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不解。
卸妆?现在?在这个节骨眼上?
她此刻还带着《浮生织梦》剧组精心打造的民国妆容,柳眉杏眼,唇色殷红,发型一丝不苟,完全是剧中那位优雅与坚韧并存的女主角形象。
但她没有多问,下意识地选择了服从。
她站起身,走到化妆镜前,拿起卸妆棉和卸妆水,开始一点点擦去脸上的油彩与粉黛。
动作起初有些迟疑,但随着妆容褪去,露出底下那张清丽白皙、不施脂粉的脸庞,她的动作反而渐渐流畅起来。
当最后一点口红也被拭去,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干净、纯粹,带着些许疲惫,却更显天然去雕饰的脸。
没有了妆容的修饰,她的五官反而更清晰地凸显出来,肌肤细腻,眉眼间少了些剧中的坚毅,多了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女子的柔软与忐忑。
郝奇走到她身后,透过镜子凝视着她。他的目光专注而平和,没有丝毫狎昵,更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剥离了华丽包装,显露出本身质地的艺术品。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他缓缓念出这句诗,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觉得呢?”
陈淑仪望着镜中的自己,又透过镜子看向身后的郝奇,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她似乎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我……”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是该赞同?还是该谦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他面前,那些在娱乐圈学会的圆滑应对仿佛被冻结了一般让她无处下手。
郝奇没有等待她的答案,而是继续说道:“不要总是伪装自己,无论是在戏里,还是在戏外。”
“你本来就很美,这种美,源于你的本质,你的灵魂,你的坚持,而不是那些附加在你身上的脂粉、华服或者角色光环。”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击在陈淑仪的心上,“陈宏远希望你将美貌作为攀附权贵的筹码;某些导演、观众可能只希望你成为他们幻想中的符号。”
“但我希望你明白,剥去所有这些外在的雕饰,你陈淑仪本身,就是一个独特而珍贵的存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我不是陈宏远,我从未想过要将你塑造成我期望中的某种模样。如果硬要说我对你有所期待,或者说,希望你能为我做点什么的话……”
郝奇的目光变得深远:“那就是希望你能成为一个真正的榜样。不是流量明星的榜样,而是作为一个演员,一个活出自我的女性的榜样。”
“用你的作品,用你对待演艺事业的态度,用你面对名利诱惑时的选择,去影响那些喜爱你、关注你的年轻人。”
“鼓励他们像你所尝试的那样,勇敢地卸下社会强加给他们的种种伪装,无论是容貌焦虑、阶层滤镜还是人情世故的假面,去追寻自己内心真正渴望的东西,活出独一无二的、真实的自我。”
“这个时代,年轻人总需要一些精神寄托。如果他们非要追星的话,”郝奇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那我希望他们追的是你和宋振国老师这样的‘星’。”
“追的是你们对喜欢的事业做到极致的专业精神,是你们在浮躁环境中保持的清醒与定力,是你们用行动传递的正向价值,而不是那些滥竽充数、德不配位,只知道炒作和‘恰烂钱’的偶像。”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镜中那张素净的脸上,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欣赏:“更何况,你确实很美。”
“美好的事物本身就拥有强大的吸引力。一个真正美人所展现出的独立、智慧和力量,其价值引导力,远比千百句空洞的说教更为强大和直接。”
这就是他的私心吗?
陈淑仪静静地听着,感觉自己的眼眶微微发热。
她从未听过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
不是将她视为棋子,不是将她看作花瓶,而是将她看作一个独立的、完整的、拥有内在力量并能影响他人的个体。
他用的是期望,而非塑造。就像开明的父母虽也是望子成龙,却往往并不会非得剥夺孩子的意愿去把他塑造成龙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