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银簪叩柱开真境,雾海舟横遇旧识

随着这个念头升起,药圃开始剧烈晃动,墨菊和薄荷迅速枯萎,吕素素的身影在雾气中扭曲、消散,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林惊鸿面前的无形屏障也随之消失,露出后面更深的雾气。

“看来客官还算清醒。”老妪的乌篷船不知何时已漂到他身边,“前面就是‘问心渡’,过了渡,才能见着真的。”

林惊鸿跳上船,掌心的断水剑微微发烫。他知道老妪说的是对的,归墟是考验,每一步都在拷问人心,稍有不慎就会迷失。

乌篷船行至一片开阔水域,雾气突然散去,露出一轮惨白的月亮,悬在灰黑色的天幕上,没有星星。水面上漂浮着无数残破的灯盏,烛火在风中摇曳,映出水面下一张张模糊的脸——有赤壁死难的士兵,有博望坡古刹的老道,还有些陌生的面孔,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各自的执念。

“问心渡到了。”老妪将竹篙横在船尾,“客官且自问,你找吕姑娘,是为了弥补遗憾,还是为了成全她的选择?”

林惊鸿望着水面下那些痛苦的面容,想起吕素素纵身跃入阵图时的决绝,想起她留下的那句“忘了我吧”,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救她,却从未想过,她的选择或许才是最好的归宿。

“我……”林惊鸿的声音有些艰涩,“我想让她自己选。若她想留在归墟,我便陪她;若她想出去,我便护她。”

话音刚落,水面上的灯盏突然齐齐转向他,烛火变得明亮起来,水面下的面孔也露出了释然的表情,渐渐沉入水底。远处的雾气中传来隐约的歌声,缥缈如天籁。

老妪点了点头,竹篙再次入水:“看来客官过了这关。前面就是‘轮回井’,吕姑娘应该就在那里。”

乌篷船穿过灯海,驶入一片更加浓郁的雾气中,连月光都透不进来。林惊鸿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船板轻微的晃动。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一点微光,随着船身靠近,微光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口巨大的石井,井口盘旋着淡金色的光纹,与石柱上的阵图一模一样。

井边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望着井口的光纹出神。浅绿的裙角在雾气中轻轻摆动,鬓角的银簪反射着微光——是吕素素!

“素素!”林惊鸿跳下船,这一次没有屏障阻挡,他终于能清晰地看到她的背影,看到她手腕上那道已经愈合的疤痕。

吕素素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淡淡的平静,像是早已知道他会来。“你还是来了。”

“我答应过要陪你种墨菊。”林惊鸿走到她面前,才发现她的眼睛里没有倒影,瞳孔是一片纯粹的银白,“你的眼睛……”

“归墟的水,能洗去执念,也能蚀掉记忆。”吕素素抬手抚摸自己的眼角,动作有些生疏,“我记不清很多事了,只记得要等一个人,手里拿着半块玉佩。”她从怀里掏出半块龙佩,正是吕家世代相传的那一半,与赵云手里的那一半正好吻合。

林惊鸿的心沉了下去:“你不记得我了?不记得赤壁,不记得博望坡了?”

吕素素摇了摇头,银白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迷茫:“那些名字很熟悉,像在梦里听过。但我更清楚,留在这里很好,没有纷争,没有杀戮,只有这口井,和无尽的安静。”

林惊鸿看着她平静的脸,突然明白了老妪的话。归墟对别人来说是囚笼,对吕素素来说,或许真的是解脱。她背负了太多身世的秘密,经历了太多厮杀,这样的安静,或许正是她想要的。

“那……你想留在这里吗?”林惊鸿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握紧断水剑,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吕素素的目光落在他的剑上,又移到他的脸上,银白的瞳孔里似乎闪过一丝波动:“我不知道。”她指着轮回井,“这口井能通往任何时空,往前是未来,往后是过去。留在这里,就永远停在现在;走出去,就要面对那些忘记的事。”

林惊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向井口,光纹中隐约浮现出画面:有他在洛阳药圃里教她辨识草药的场景,有赤壁火海中她为他包扎伤口的画面,还有博望坡古刹里,她扑向他挡住机关的瞬间……

“这些都是你的记忆。”老妪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手里捧着个黑色的木盒,“归墟能保存人最珍贵的记忆,若吕姑娘想不起来,看看这个或许有用。”

木盒打开,里面放着几样东西:半块烧焦的赤壁策布帛,一支装着“护心丹”的药瓶,还有一片干枯的还魂草叶子。都是他们一起经历过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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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素素拿起那片还魂草,指尖触到干枯的叶片时,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银白的瞳孔里闪过无数画面,快得让人看不清,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火……好热……龙佩……血……”

“素素!”林惊鸿赶紧扶住她,却被她猛地推开。

吕素素捂着头,蹲在地上,银簪从鬓角滑落,掉在轮回井边,发出清脆的响声。就在银簪落地的瞬间,井口的光纹突然暴涨,将她整个人笼罩,她的瞳孔在银白和漆黑之间剧烈变化,显然是记忆正在复苏。

“啊——!”吕素素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抬起头,眼睛已经恢复了漆黑,里面却充满了恐惧和痛苦,“不要!我不要记起来!那些血……那些死人……都是因为我!”

林惊鸿这才明白,她不是记不起来,而是不敢记起来。赤壁的战火,博望坡的厮杀,都让她认为是自己的身世引来的,这份愧疚成了她最深的执念,让她宁愿留在归墟,活在遗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