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桨破开墨色湖水,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哗啦声,打破了落星湖死寂的伪装。老篾片须发贲张,枯瘦的手臂青筋暴起,将一身残存的内力不计后果地灌注于双臂,乌篷小船如同受了惊的水黾,在昏暗的湖面上歪歪扭扭地窜向与那瑰丽霞彩相反的方向。
小马立于船头,衣衫在疾速带来的逆风中猎猎作响。他未回头,但灵台一片清明,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向后蔓延,紧紧锁定着那片正在缓慢却坚定地向湖心方向推移的龙影霞彩。怀中的心印碎片滚烫如烙铁,与天际那煌煌之威隐隐呼应,一股沉重如山的压力并非来自物理,而是直接作用于心神,仿佛整片天空都要随之倾覆。
“是‘窥天镜’!”老篾片一边奋力划桨,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宫里那老怪物竟然能动用此物……他就不怕折损国运吗?!这东西照彻之下,万物气机无所遁形!我们跑不掉的!”
窥天镜?镇国神器?小马眼神冰冷,心中并无多少畏惧,只有一股被逼至绝境的狠戾在滋长。他从不信命,只信自己这双拳头。
然而,现实往往比拳头更冷酷。
就在乌篷小船即将冲出这片相对开阔的水域,扎进前方更为密集、错综复杂的芦苇水道寻求遮蔽时——
正前方,左右两侧,乃至他们意图逃窜的正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水面上,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浮现出点点幽光!
不是灯火,而是一盏盏悬浮于水面尺许之上、散发着惨绿色或幽蓝色光晕的符灯!它们排列看似杂乱,却隐隐构成一个巨大的、将这片水域完全封锁的奇异阵势!符灯的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阴寒彻骨、凝固神魂的力量,光线所及之处,连流动的湖水都仿佛变得粘稠、迟滞起来!
乌篷小船冲入这片符灯光芒笼罩的范围,速度骤然锐减,如同陷入无形泥沼!老篾片拼尽全力划动船桨,桨叶却仿佛搅动在胶水之中,每前进一寸都异常艰难!
“幽冥锁魂阵!”老篾片脸色煞白,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是幽冥宗的压箱底手段……他们竟然和宫里的人……联手了?!”
前有幽冥宗诡阵拦路,后有窥天镜神威逼近!
天上地下,水面水下,已无立锥之地!
小马深吸一口气,那冰寒粘滞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符光特有的阴邪气息。他缓缓抬起双手,拳骨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内力在近乎干涸的经脉中艰难地重新汇聚。
不能被困死在这里!
他目光如电,扫视着前方那片由无数符灯构成的诡异阵势。阵法运转,必有核心,必有生门!这幽冥锁魂阵气息阴邪粘稠,专克生灵神魂与内力运转,但其力量分布并非绝对均匀……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左前方约三十丈外,那几盏幽蓝色符灯光芒交织最为浓郁、几乎凝成一片光幕的区域。那里气息最为阴寒死寂,仿佛是阵法的力量核心,但也可能是……物极必反,死中藏生之处!
“向左前,冲那个光幕!”小马沉声喝道,不容置疑。
老篾片闻言,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保留,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竹杖之上!那乌黑的竹杖瞬间蒙上一层诡异的血光,他将其狠狠插入船尾水中,以杖代舵,全身内力孤注一掷地爆发!
“给老子——开!”
乌篷小船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船头猛地翘起,如同垂死挣扎的巨鱼,爆发出最后一股力量,挣脱部分粘滞,歪斜着、却无比决绝地撞向小马所指的那片幽蓝光幕!
就在船头即将触及光幕的刹那,小马动了!
他不再站在船头,而是身形一矮,双足在湿滑的船板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竟后发先至,超越了船速,主动迎向了那片散发着极致阴寒与死亡气息的光幕!